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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团法人海峡交流基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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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宗鹤」遇上「河蟹」:两岸为何玩出不一样的谐音梗?◆文/蔡绍坚(媒体工作者)

  • 更新日期:115-10-14

两岸民众对「谐音」似乎都有一种难以抗拒的喜爱。从过年讨吉利,到日常生活逗趣,许多看似普通的字词,只要换个读音相近的字,马上就能多出另一层意思。过年吃鱼,取的是「年年有余」;年菜里放发菜,讨的是「发财」;送礼避开钟,则是忌讳「送终」。

这些流传已久的谐音习俗,两岸民众几乎一听就懂,也说明了华人对「音」与「意」之间连结的敏感。

到了网路时代,谐音更从传统习俗变成无所不在的语言游戏。台湾人爱把谐音塞进店名、广告、活动名称;中国大陆的社群平台上,同样充斥各式谐音、缩写与「玩梗」,一句平淡无奇的话,经过网友加工,很快就可能变成新的流行语。

台湾玩谐音,什么语言都能拿来「梗」

如果说谐音是华人共同的语言游戏,到了台湾,这套玩法又多了一项特色—什么语言、什么典故都能拿来玩。

走在街头,火锅店可以叫「锅台铭」,借用「郭台铭」让人一眼记住;洗衣店则有人取名「白日衣衫净」,把「白日依山尽」变成衣服洗得干干净净。这些谐音未必复杂,有时甚至刻意「硬拗」,但只要能让路人多看一眼,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台北市立动物园替马来貘宝宝举办命名活动时,候选名称中就出现不少谐音创意,例如把「模范生」改成「貘范生」,也有人结合台语,提出「貘困霸」,取「困饱」的谐音。虽然最后都没有获选,但光是候选名单,就足以看出台湾人对谐音的著迷。

台湾谐音文化最有意思的地方,是经常跨越不同语言。2026年彰化鹿港国际龙舟锦标赛,就出现许多谐音队名,例如「龙宗鹤」,看似人名,读成台语却接近「拢总好」;还有「龙ㄉㄧㄡˇ隔壁船」、「龙丢无负责」等,光是念出队名,就足以让播报员舌头打结。

客语盛行的桃竹苗地区,也能看到不少以客语发音玩出的巧思。例如早餐店「安好食」取「很好吃」之意,粥饭店「粥得」谐音客语的「可以」,炸物店「炸癫」则谐音「装疯」,让懂客语的人看到招牌时多了一层会心一笑。

原住民族语同样能成为谐音素材。例如排湾族语「bulayu」有「好」的意思,就曾被转化成华语「不赖唷」;2026年马年春节,台东也有人将排湾族语「maleva」(快乐)玩成应景的「马乐法」。

英语、日语当然也逃不过台湾人的谐音创意。健身房取名「益身GYM」,把英文「GYM」接上华语,念起来就像「益生菌」;餐饮店名「蔬锅艺」,则取日语「すごい(sugoi,厉害、很棒)」的近音。

从华语、台语、客语、原住民族语,到英语、日语,台湾的谐音梗不只是语言游戏,更像是不同语言、族群与文化彼此碰撞后,意外冒出来的幽默,也反映出台湾多元、自由且富有包容力的文化。

中国大陆也爱玩,谐音梗一样可以很「闹」

中国大陆年轻人同样热爱谐音,方言、口音、英语甚至一句话讲错了,都可能被网友抓住,变成席卷全网的流行语。

2016年爆红的「蓝瘦香菇」就是经典案例。一名广西男子失恋后录制影片,受到口音影响,原本想说的「难受、想哭」,被网友听成「蓝瘦、香菇」,反而迅速走红。

几年后,《巴啦啦小魔仙》又被网友重新挖出,剧中角色带有特殊口音的一句「与你无关」,被听成「雨女无瓜」,还衍生出「要你寡」(要你管)等玩梗用语。

英语到了中国大陆网友手上也能被重新加工。「Thank you」被短影音创作者带有强烈口音地说成「栓Q」,后来成为流行语;「Barbecue」则被音译成「芭比Q」,再延伸成「完蛋了」,「完了,芭比Q了」也成为年轻人的自嘲。

从「蓝瘦香菇」、「雨女无瓜」,到「栓Q」、「芭比Q了」,这些词没有太复杂的目的,就是好笑、好记、好玩。和台湾一样,只要一个声音可以被理解成另一个意思,网友就很难放过它。

不过,中国大陆的网路谐音文化还发展出另一条特殊支线:有时「换个字说」,不只是为了好玩,而是为了绕过审查,让一句话顺利出现在网路上。

当谐音开始「绕路」 「玩梗」也成了整治对象

最具代表性的例子就是「河蟹」。「河蟹」与「和谐」近音,当「和谐」在中国大陆网路上逐渐被用来指称内容遭删除、屏蔽时,「河蟹」也跟著成为替代用语。一篇文章突然消失,就可以说「被河蟹了」。

另一个著名案例是「草泥马」。它表面上是一种虚构动物,读音却影射粗话,最初为了绕过网站对不雅用语的屏蔽而流行,后来还被塑造成羊驼模样,发展出歌曲、图片与「神兽」文化。「草泥马大战河蟹」也因此成为中国大陆早期网路文化的代表性隐喻。

到了短影音与直播时代,这种「绕著说」更发展出一套特殊的「平台黑话」。创作者为了避免触发审核或限流,往往先把可能敏感的词换掉。例如「微信」被称为「绿泡泡」、「赚钱」变成「赚米」、「直播间」说成「啵啵间」;「杀人」写成「S人」、「死亡」写成「S亡」。

值得注意的是,这些替代词未必都是平台明文规定的禁语,也不代表使用原词就一定会遭到删文或限流。真正影响创作者的,往往是对审核机制的不确定:不知道哪个词会踩线、不知道什么情况可能被限流,于是干脆在发文、直播以前,先主动把可能敏感的词换掉。

这种对未知风险的预先规避,也形成了一种「自我审查」。使用者不断揣测平台规则与演算法的判定标准,甚至把红线画得比平台规定更远;久而久之,原本出于风险规避的替代词,又被其他使用者模仿,最后成为一套大家心照不宣的「平台黑话」。

然而,当这些变形语言愈来愈普遍,官方也开始反过来整治「网路黑话」,要求网民「好好说话」。

2024年,中共中央网信办、教育部部署「清朗.规范网络语言文字使用」专项行动,将「歪曲音、形、义」、「编造网络黑话烂梗」、「滥用隐晦表达」等列为整治重点。

官媒相关评论也将「雨女无瓜」、「尊嘟假嘟」(真的假的)等流行用语列入讨论,认为部分「黑话烂梗」可能对未成年人的日常交流,甚至「思维价值」造成「隐性侵蚀」。

这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循环:部分网路变形语言,本来就是为了适应平台规则而产生;如今这些变形语言本身,又成了治理的对象。

同样爱玩谐音,为何玩出了不同功能?

两岸民众共享著相似的语言趣味,却因不同的制度与网路环境,让谐音梗逐渐发展出不同功能。在台湾,谐音多半是单纯的语言游戏;在中国大陆,谐音除了娱乐,有时还多了一项任务—避开审查与平台规则。

大陆网民创造出的各种谐音、缩写与代称,背后其实也带著几分无奈。当有些话不能直说,甚至不知道哪些话可能踩线,人们只好不断寻找新的表达方式;在规避限制的同时,又把这些替代语变成笑话、迷因与流行语,也算是一种限制之下的自娱娱人。

同样一句「拐个弯说话」,在台湾可能只是为了博君一笑,在中国大陆有时却是为了把话说出口。两岸谐音梗最大的不同,或许不在于谁比较会玩,而在于有些人「选择」玩谐音,有些人却「不得不」玩谐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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