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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在消费孩子?流量时代下的「童星梦」◆文/罗素(媒体工作者)

  • 更新日期:115-05-04

萤光幕前,稚气未脱的童星,眨个眼,用软萌的声音说几句台词,立刻融化观众的心。对有些家庭而言,萤幕上展现表演天赋的孩子,不仅有机会成为演艺圈的新星,也可能带来名气与财富,被视为家中的希望。

然而,不少曾风光一时的童星在长大后淡出演艺圈,甚至因各种争议登上社会版面,令人不胜唏嘘。让人不禁反思,在短影音与流量经济快速膨胀的今天,「童星梦」是否逐渐从才艺培养,转变为一种被市场与成人期待推动的产业链,而孩子本身,往往成为这股浪潮中最脆弱的一环。

短影音浪潮 打造童星梦

在中国大陆,童星产业的迅速膨胀与短影音平台的爆发密不可分。随著抖音、快手,以及微短剧市场的崛起,影像内容的需求大幅增加,各类演员供给随之扩张,其中包括儿童。许多培训机构与经纪公司看准市场,结合儿童艺术培训与演艺经纪,形成所谓的「儿童造星」模式。

「这孩子辨识度高」、「这个气质独特」、「这孩子有颜值」,一位顶著「儿童影视经纪人」头衔的直播主,在短影音平台直播间里,对著不同孩子的照片与影片评论,不时举起手上的牌子写著「有戏」,让萤幕前的家长兴奋不已,纷纷提供自家孩子的照片,期待被点名。

新星产业链 砸重金培训

类似的直播场景近年在各类社群平台上并不罕见。一些机构透过直播或社群宣称「普通孩子也能演戏」、「签约就能上戏」等行销话术,吸引家长替孩子报名试镜,并推出动辄数万元人民币的培训计划,内容涵盖形象包装、短剧拍摄与粉丝经营,同时承诺安排拍戏、通告或广告机会,让家长相信孩子即将踏入娱乐产业。

然而,最终能真正进入影视作品或广告市场的比例极低,多数家庭只是为一场看似可及的童星梦支付昂贵学费。

根据《中新网》报导,许多以打造童星为名的培训与经纪模式,逐渐形成一条从招生、培训到拍摄的灰色产业链,其目的往往并非培养专业演员,而是透过各类课程与项目持续向家长收取费用。不少小演员在拍摄过程中,常需熬夜赶工,或在烈日曝晒、淋雨等恶劣环境下工作;一旦家长想中途退出,合约中的违约条款也往往相当严苛。更令人担忧的是,部分拍摄完成的作品品质粗糙,内容价值观混乱,孩子在参与表演的过程中,可能在不知不觉间接收到扭曲的价值讯息。

角色争议多 恐有碍身心

近年中国大陆童星争议中,「未成年角色成人化」问题尤其受到关注。今年一部短剧让年仅11岁的童星饰演「新娘」,并与28岁男演员发生婚姻情节,引发社会强烈反弹,最终遭下架。此事件凸显部分制作方为追求流量与话题,刻意安排不符合儿童身心发展的角色设定,恐影响未成年演员的自我认知,甚至对价值观与人际理解产生偏差。

此外,短影音与微短剧市场的快速扩张,使「刺激、猎奇」内容更容易获得关注,无形中推动制作方突破伦理底线。当监管与自律机制尚未完善时,童星便成为最脆弱的一环。

面对这些乱象,中国大陆近年开始加强监管。今年初,中国大陆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发布儿童类短剧管理提示,明确提出遏制「成人化」倾向、纠正「工具化」倾向、抵制「娱乐化」倾向,比如严禁儿童参与演绎「霸道总裁」、「校园霸凌」等剧情。为儿童短剧内容创作画红线,显示官方已注意到童星产业中的潜在问题,但监管制度仍不够完善,在巨大的市场规模与激烈的平台竞争之下,灰色产业链难以完全杜绝。

台法规完善 挺儿童权益

相比中国大陆,台湾的儿童表演文化呈现不同样貌。台湾整体市场规模较小,较难形成大规模的造星培训产业。多数儿童表演活动仍以教育和兴趣为核心,例如戏剧课、舞蹈班或音乐表演,通常被视为培养表达能力与自信心的学习过程。

孩子参与表演更像是一种艺术体验,而非通往快速成名或流量变现的途径。另外,台湾社会对儿童权益的关注亦相对成熟,法律也对童星的拍摄时数与工作条件设有限制。

劳动基准法 纳入小童星

但回顾过去,早年的台湾童星也常被家庭视为「摇钱树」,化身家中经济支柱。当时多数童星以经纪合约参与演出,未获得劳动法规完善保障,另外,演艺产业对童星长期保护不足,孩子常面临长时间拍摄、熬夜工作,甚至为配合剧组赶进度而请假缺课,升学与生活节奏受到名气与工作安排牵动,长期下来容易偏离正常的学习与成长轨道,最终走向难以回头的人生岔路。

随著社会关注提升,立法院于2013年通过《劳动基准法》修法,将童星纳入保护,限制工时并禁止夜间工作,以避免影响儿童身心发展与受教权。

另外,台湾媒体与公众舆论对于过度曝光的儿童艺人,往往会提出讨论与批评,形成一定的社会制衡力量。在这种环境下,儿童参与表演多半被视为成长与学习的一部分,而非被过度包装的成功捷径。因此,童星身分通常被理解为人生中的一段经历,可以随时选择退出,而不是一条无论如何都得走向成功的必经之路。

流量虽迷人 童星梦与权益必须取到平衡点

从台湾与中国大陆两种「童星梦」方向与模式的差异,也折射出不同社会对于儿童、家庭与市场的理解,如何在鼓励艺术与保护儿童之间取得平衡,成为两岸都必须重视的课题。

整体而言,中国大陆的问题偏向「市场驱动过强、内容边界模糊」,而台湾则展现「制度先行、风险控管较完整」的特点。这种差异也说明,童星发展若缺乏明确规范与社会自律,容易走向过度消费;反之,透过制度与文化共同约束,较能守住儿童成长的基本界线。

在流量时代,短影音平台降低内容创作门槛,也让孩子更容易出现在镜头前,这种变化既带来机会,也带来新的伦理问题。当一个孩子在镜头前表演时,他究竟是在玩耍、在学习,还是在工作?当影像能够转化为流量与收入时,谁应该拥有决定权与收益权?这些问题不仅关乎娱乐产业,也关乎社会如何理解儿童的权利。

童星梦之所以迷人,在于它看似是一条通往成功的捷径。孩子的笑容、掌声与聚光灯,让许多家庭相信未来近在眼前。然而,当梦想被过度商业化,舞台便不再只是表演的场所,而逐渐成为流量与资本运作的市场,孩子的童年也可能被包装成内容,纳入产业链之中。

童星梦本身并没有对或错,但真正值得思考的,也许不是孩子能否成为明星,而是他们是否仍然拥有自由探索与成长的童年。在镜头外,每位孩子都应该拥有不需要表演的人生;当灯光熄灭、掌声散去,他们仍能回到操场、教室与家庭,而不是停留在被市场定义的角色里。唯有如此,萤幕上的笑容才会是自由而真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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