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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团法人海峡交流基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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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中共两会政策重点解析:经济、产业与对外经贸◆文/刘孟俊 (中华经济研究院第一研究所所长)

  • 更新日期:115-05-04

结构转折中的中国大陆经济

2026年3月召开的中共「两会」是年度政治与经济政策的重要会议,更标志著「十五五」规划的正式启动。2026年两会所释放的政策讯号显示,中国大陆经济正试图在内外压力交织下,重新塑造其发展模式。这一转变不仅影响其自身经济走向,也将对区域乃至全球经贸格局带来深远影响。

在外部环境方面,全球经济复苏力道不均,地缘政治竞争持续升温,国际贸易与科技合作的不确定性提高;在内部方面,中国大陆则仍面临房地产市场调整与地方政府债务压力,以及人口结构变化等长期挑战。在此背景下,其经济政策思维已出现明显转变。

过去几年,中共政策主轴多以「稳成长」为优先,强调透过刺激需求来维持经济动能;但在2026年,「提质增效」逐渐成为核心方向,将更重视改善经济结构与提升成长品质,不再单纯追求成长速度。此外,传统依赖财政扩张与宽松货币政策的效果正在递减。若要维持中长期发展动能,必须从制度改革、产业升级与内需提振等面向著手,建立更具韧性的经济体质。

经济动向:重塑资产负债表

2026年为「十五五」规划开局之年,本年度政府工作报告订定GDP成长率目标在4.5%-5%之间。此一成长目标区间背后具多重政策考量。首先,依照官方规划,中国大陆希望在2035年前后达到「中等先进国家」水准,推估未来十年平均成长率需维持在约4%左右。因此将年度目标设定在4.5%至5%,有助于在维持发展动能的同时,避免过度刺激所带来的风险。其次,订定较为保守的目标也为政策调整预留空间。当前中国大陆仍面临房地产市场修正、地方政府隐性债务,以及产业转型的不确定性。在此情况下,适度降低成长目标压力,有助于压低风险与促进结构改革。

再就政策工具的选择来看,2026年政策导向为「积极财政」搭配「适度宽松货币」,不再强调大规模刺激方案。财政赤字率设定在4%(赤字规模5.89兆人民币),资本重心从传统基建转向科技创新与能源安全。核心工具为每年1.3兆的超长期特别国债与4.4兆地方专项债,旨在将隐性债务转为表内,透过「资产负债表重整」降低系统性风险。此外,支出结构转向育儿与养老等「投资于人」政策,以强化社保并提振内需消费。货币政策则预期降准降息,重点引导资金流向中小企业,助力物价回升与企业获利改善。

「新质生产力」推动产业转型

「新质生产力」为「十五五」产业政策关键词,其概念是以科技创新为驱动力,结合高端制造与绿色转型等新兴产业发展,取代过去依赖房地产与基础建设投资的成长模式。这代表中国大陆正试图从「要素驱动」(如土地、资本)转向「创新驱动」,借以提升整体经济的附加价值与国际竞争力。

「十五五」核心在于透过研发投资驱动「新质生产力」与科技自主。中国大陆研发强度(R&D/GDP)已从2012年的1.90%提升至2023年的2.64%,规模稳居全球第二,研发经费年均成长预计将逾7%。然而,目前为止新兴产业在经济结构占比仍低,且受限于技术密集产业的产出递延性,短期内尚难为经济提供足够的支撑动能。

进一步而言,中国大陆当前正处于一个「旧动能减弱、新动能尚未完全接棒」的过渡阶段,新质生产力效益存在3–7年落差,这突显中国大陆正进入成长转换的空窗期。在此期间,经济成长容易出现下行压力,也使政策调控面临更高难度。

另值得关注是,在推动新兴产业过程中,各地方政府为争取发展机会,普遍积极投入人工智慧、算力中心及高端制造园区建设。但不同省市之间出现高度同质化竞争,可能导致资源重复配置与产能过剩。若未来国内市场需求无法有效吸收新增产能,企业可能转向海外市场寻求出口,进而加剧贸易摩擦。特别是在新能源与高科技产品领域,相关争议已逐渐浮现。

对外经贸的策略调整

在对外经贸方面,2026年中国面临的环境更趋复杂。一方面,全球保护主义升温与美中科技竞争持续深化,再加上中国自身贸易规模已处于高基期,未来成长空间与外部压力同时增加。

2025年,中国贸易顺差首度突破1兆美元,显示其在电子产品、机械设备及「新三样」(2025年电动车、锂电池、太阳能板全球市占率70%以上)等领域,仍具备强大的制造与出口竞争力。然而,也正因为出口规模过大,容易成为他国贸易防卫措施之对象,特别是在新能源与高科技产品领域,欧美已逐步提高关税与进口设限。

十五五期间,中国大陆将持续调整贸易布局,强化与「全球南方」国家的经贸合作。透过「一带一路」倡议及各类型的区域贸易安排,积极拓展东南亚、拉丁美洲与中东等新兴市场。

此一策略具有两层意涵:一是分散出口市场风险,降低对单一市场的依赖;二是透过基础建设与产业合作,建立更具影响力的经贸网络。然而,相较于欧美市场,新兴市场的消费能力与制度成熟度仍有限,因此短期内仍难以完全取代传统市场地位。

另方面,中国吸引外资政策也出现明显转变。面对近年外资流入放缓甚至撤出的趋势,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制度型开放」,其重点不再只是提供优惠条件,而是从制度面改善投资环境。具体措施包括全面取消制造业外资准入限制,并扩大医疗、电信等服务业的对外开放。这显示中国大陆希望提升市场透明度与规则接轨程度,以提高对外资的长期吸引力。策略上也更倾向吸引具备核心技术、能与本土产业链深度整合的外资企业,借此强化自身在关键技术领域的竞争力。

整体而言,中国对外经贸政策一方面持续依赖出口,维持经济成长动能,另方面则致力于回应国际政治与经济环境变化,调整市场与制度策略。未来的关键挑战在于,如何在维持出口竞争力的同时,降低贸易摩擦风险;以及在吸引外资过程中,兼顾国家安全与产业自主。这种在开放与风险控管之间的拿捏,将成为影响中国对外经贸走向的重要因素。

两岸经贸竞争格局的深刻重塑

随著中国大陆全面推动「新质生产力」与「人工智慧+」行动,其产业政策已由过去的追赶型发展,转向具系统性与战略性的技术布局。在此背景下,两岸经贸关系正出现结构性变化。

首先,过去两岸产业分工多呈现「垂直互补」关系,然而随著中国大陆本土企业在政策支持与资本投入下快速成长,这种分工模式正逐渐转变为「水平竞争」。特别是在人工智慧、AI伺服器供应链及第三代半导体等前瞻性产业,中国大陆正加速技术追赶与产能扩张,对台湾既有优势形成挑战。

其次,在全球供应链重组与地缘政治风险升温背景下,台商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压力。一方面,欧美客户推动「去风险化」(de-risking),要求供应链分散布局;另方面,中国大陆强化本土供应链自主化,提升在地替代能力。这种「外部去风险」与「内部国产化」的双重压力,使台商在中国大陆的经营环境更加复杂,也压缩其在全球供应链的中介角色。因此「China+N」布局模式,已成为企业维持竞争力与风险分散的必要策略。

其三, 面对竞争格局转变,台湾企业需加速转向「高附加价值」与「技术差异化」。其中一项重要策略,是朝「策略性外资」定位发展。亦即,透过与中国大陆具备核心技术的产业体系进行深度合作,形成技术互补与嵌入关系,以降低被替代风险。同时,企业也可借此掌握市场与政策动向,维持竞争优势。

从整体面来看,面对中国大陆在新兴产业的快速发展,台湾需强化关键技术的自主能力。同时,在全球经贸版图重组过程中,台湾亦需思考如何在区域供应链与国际合作架构中,建立不可替代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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