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机器与人格养成 两岸才艺教育的价值比较◆文/廖珪如(媒体工作者)
- 更新日期:115-02-11
虽然或多或少拥有孩子在教育上具竞争力的初衷,但两岸家长对教育认知的本质差异甚远;中国大陆「工具化」倾向明显,台湾则注重全面人格发展。
家长让孩童扛起才艺哑铃
中国大陆2021年推出「双减」政策,严格限制学科类补习,包括数学、语文等九大学科不得在校外开班,尤其禁止在法定节假日、休息日及寒暑假进行培训,初衷是让孩子远离内卷式竞争,回归校内教育,促进身心健康发展。现实中,此项政策像一场教育界的地震,原本蓬勃的补教业瞬间崩盘。据估计,全中国大陆有70万家教培机构、上千万从业人员,总市值高达8,000亿人民币,在政策推出3个月内遭受重创,许多补习班倒闭,老师失业或转行,家长们的焦虑却没减轻,他们开始将目光转向非学科类才艺课程,如钢琴、舞蹈、美术或体育。
有趣的是,转移并非为了怡情养性,在双减政策后,才艺班迅速成为升学的新战场,家长们发现虽然学科补习受限,但才艺证书、考级成绩或竞赛奖项,能在小升初、中考甚至高考中加分,或成为简历亮点。一位上海家长受访的时候提到,孩子原本上数学补习,现在改学奥数相关的逻辑才艺班,本质上仍是为了竞争优势。
才艺学习工具导向
不能补学科的焦虑让家长把才艺学习「工具化」,例如学钢琴是为了冲刺十级证书;画画是准备美术竞赛。压力并未消失,只是换了形式。孩子们可能一周上5、6堂才艺课,考级失败就得重来;家长们会在微信群分享「高效考级攻略」,这样的竞争也可以从他们的影视作品窥见一斑。都会剧中「三十而已」女主角之一的妈妈,为了流动到上层阶级,透过能拿到更好的才艺、教育资源和贵妇们交流,「蛮好的人生」女主角也透过拍自己家小朋友的试题,达到自己作为业务员的交际资本,让业务更上一层楼。中共官媒体报导也能证实此现象,双减周年时,上亿家长的焦虑转向家庭教育隐忧,许多补习班转型成才艺班后,招生率一度下降,但换汤不换药后又回升,主要靠家长口耳相传。
狼性教育为突破阶级结构
经济因素也加剧此现象。2024年,中国大陆经济不景气,企业裁员频传,许多中产家庭开始紧缩开支,才艺班报名人数锐减。有些父母选择取消孩子的课程,以节省每月数千元费用。但对有能力的家庭来说,才艺仍是投资。中国大陆教育部数据显示,非学科类培训机构虽不受双减直接管制,但监管趋严,禁止资本化运作,要求转为非营利。这仍无损才艺班披著公益的皮进行教育产业的事实,竞争导向未变。在中国大陆,一个10岁孩子在舞蹈班练到脚肿,只为拿下全国比赛奖牌,这是怡情,还是另一种双减下的变相负担?反映中国大陆教育价值观的「成就导向」(狼性),在人口众多、资源竞争激烈的社会,家长往往视教育为阶层流动的梯子,才艺不过是梯子上的另一阶。
台湾家长目的多尊重学子性情
转到台湾,才艺班氛围截然不同。台湾教育更注重多元发展,108课纲强调素养导向,让孩子探索兴趣而非纯升学。传统才艺如珠算、书法、围棋或直笛,虽不直接与大学入学考试挂钩,却深受家长青睐。一名家长杨妈妈说,他希望自己的女儿「会玩,也要有品味」,让小朋友学珠算和钢琴,是希望女儿透过珠算能够培养静下心思考的心性,而钢琴则是作为启蒙,杨妈妈说她本身是想给小朋友学钢琴,不过小朋友接触音乐后,如果转而要当「贝斯手」这种Rocker,「只要是她的想法我都会尊重,但前提是『有想法』,去才艺班只是敲门砖」。
从政策面看来,台湾教育部虽鼓励才艺,但不强制考级。如果不放入两岸比较,不少教育批判思维会认为,目前教育制度还是鼓励有学才艺的小孩,但是放诸真实家庭,「工具化」的思维在台湾相对不明显,家长多以「增加」兴趣为主,就像杨妈妈那样,选两样才艺给小朋友,但如果孩子学习的过程中,兴趣有转变,他们都尊重。
两岸价值观差异 成就不同的教育文化
当然,台湾才艺班也不是零压力。有些家长思考方式就和杨妈妈不同,让孩子学英语、钢琴等实用才艺,为未来就业加分,例如有些家长会觉得学英语以后可以当高级白领,学钢琴可能可以增加嫁娶的本钱,但是整体而言,这在台湾都是少数案例。从比例上而言,台湾总体价值观更偏向全面人格发展,社会阶级流动也相对缓和,教育不只升学,还包括品格养成。比起中国大陆的「考级导向」,台湾家长更常说:孩子快乐最重要,高EQ比高IQ重要。
比较两岸,我们看到深刻价值观差异。中国大陆教育受儒家成就动机影响,强调群体目标与高度竞争,视才艺为升学工具。 台湾则融入西方元素,注重探索与批判思考。这也反映社会结构:中国大陆人口压力大,教育是脱贫途径;台湾民主化后,社区大学等不只培养才艺,还深化民主价值,中国大陆以「工具化」为核心的文化取向,与台湾强调「养性化」的文化特质形成鲜明对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