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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陆青年 何以纷纷选择「躺平」◆文/陈原宽

  • 更新日期:110-12-13

宋湘波,中国大陆前财经记者。据称,他曾经和阿里巴巴创办人马云同桌共餐,而且中国百大富豪至少曾采访过其中20人。但他在业内消声匿迹多年后,10月上旬,突然在网路爆红。

不是因为宋湘波发表什么劲爆独家报导,而是网上传出一段其近况的视频。多年不见,40岁左右的宋湘波,竟沦为靠著捡拾瓶罐等回收物资维生的流浪汉。

「财经记者流落街头」,这样的故事很难不引起网路围观,更让众人好奇的是,宋湘波流浪并非迫于无奈,而是他自己的选择。

根据大陆媒体报导,宋湘波毕业于重庆工商大学,先后任职于重庆时报、重庆商报等媒体。重庆时报某主管向成都商报旗下新媒体的「红星新闻」证实,宋湘波的确是该报社的前员工,并称宋湘波「文笔很好」。

职场表现受到肯定,何以要放弃这份工作和与其相伴的社经地位,以及随之而来的安稳生活?宋湘波说,80%以上的人都觉得流浪是失败的标志,对社会也无贡献,但他并不这么认为。

为了无拘无束的生活 财经记者选择流浪

宋湘波表示,一般人的想象力都太贫乏了,把「流浪」这个词定义得太狭窄。他所理解的「流浪」,并非大家简单以为的流落街头,而应该有三层意思:四处漂泊、无拘无束、浪迹天涯。

只为了无拘无束、浪迹天涯而不当记者,宁可当流浪汉,宋湘波算是特立独行吗?其实并不尽然。他不过是当今中国大陆社会其中一种典型,这样的人生选择在今年有了专有名词:「躺平」,宋湘波是众多「躺平族」中的一员。

「躺平」,今年突然成为中国大陆的网路热词,用「躺平」形容并非姿态,而是一种心态。因诞生于网路世界的词汇,并无标准的学术定义,根据百度百科的说明,「躺平」意味著不再热血沸腾、渴求成功。

不再渴求成功 大陆青年纷纷「躺平」

「躺平」看似消极、放弃,大陆年轻人选择「躺平」,其实也是选择摆脱加班、升职、赚大钱、买车、买房等社会主流价值观。

选择「躺平」的人并非都如同孔子赞赏的颜回那般安贫乐道:「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中国大陆年轻人之所以「躺平」,多是要表达对当今社会陷入恶性竞争的无声抗议。

「躺平」反映的是年轻人对于人生前景的茫然、无奈,以及对生活充满了无力感。选择「躺平」的人,往往低消费、不结婚,也不想生小孩,不再追求升官发财,也不再迷恋大都市五光十色的浮夸生活。

何以出现这种现象,网路一篇署名北京某知名大学教授的文章解释,今天在中国大陆要想多挣点钱,就只能到一线城市打拚。但在一线城市要想买个房子,奋斗一辈子可能都未必实现。

难以「安居乐业」 无奈降低物质欲望

虽然中国大陆的人均GDP已经超过1万美元,却远远追不上大城市不断飙涨的房价。房仲业者按实际成交数据估算,今年10月下旬,上海新屋成交均价约为每平方公尺人民币5.9万元,相当于每坪新台币85万元,还只是全上海的均价。

即便咬牙买了房子,还得背负2、30年的房贷。这段期间房奴们必须天天节食缩衣,同时小心谨慎不能丢了工作,否则房子就不是你的了,先前一切的奋斗也随之归零。

人生最平凡的「安居乐业」,对大陆青年来说,如同登陆月球般艰难。当一个社会发展到这种状态,很多人只好选择「躺平」,宁可降低物质欲望与生活标准,也不愿做牛做马当个「九九六」(指早上9时上班、晚上9时下班,一周工作6天)的打工仔。

有大陆网友表示,「站不起来,也不想跪下,『躺平』算是一种无奈的选择吧。」因此,越来越多中国大陆年轻人开始选择逃离大城市,以及大城市所带来的种种压迫。

年轻人「躺平」 北京外来人口4年少77万

以北京为例,过去几年,北京的常住外来人口持续下滑。根据官方的统计数据,2015年,北京市常住人口2,170.5万人,其中,常住外来人口822.6万人。

到了2019年,北京的常住外来人口只剩745.6万人,4年内少了77万人,相当于一座中型城市人口。

当年轻人不再迷恋大城市代表更美好的生活,北京的房租终于出现松动。大陆房地产研究机构贝壳研究院的数据显示,2020年北京市平均月租金为每平方公尺人民币82.8元(约为每坪新台币1,200元),年比下降3.4%,这是2012年以来,北京首次年度租金出现下跌。

随著「躺平」心态蔓延,有大陆网友就说,「勤劳致富终于没人信了」。在受够大企业的「996」爆肝工作模式后,有人宁可到速食店打零工,有人回到老家等著继承祖父母、父母的家产,有人回到四线城市担任咖啡店店员,也有人拒绝升职加薪,找个可以安稳等待退休的闲差。

对于年轻人「躺平」,有舆论表示理解。例如,《光明日报》旗下的光明网就曾发表评论员文章,年轻人的「躺平」也是在传递一种信号:社会环境、生活成本、成长路径,对年轻人来说不够舒适。相比而言,「躺平」虽然颓废,至少相对「不累」。

中共官方高度警惕 痛斥「躺平」可耻

评论指出,年轻人的姿态,有助于社会发展目标的清晰化,如果说人本身就是发展的意义所在,那么让人舒适本身就是目的。政策导向,不妨回过头来,侧重于年轻人的舒适感受,让他们主观上感到愉悦与放松。

对于年轻人选择「躺平」,大陆官方的态度倾向警惕与批判。

共青团中央官方微博发文表示,「疫情爆发,年轻的白衣战士,逆行出征;边境边关,年轻的人民子弟兵以少敌多,用生命捍卫祖国领土;航天中心,平均年龄只有31岁的科研人员,已经是中坚力量」。

文章称,「在大风大浪中,青年一代不负使命,不负家国。他们有信念、有梦想、有奋斗、有奉献,他们从未选择『躺平』。」《南方日报》一篇痛斥「躺平」文章,「只有奋斗的人生才称得上是幸福的人生」;「在压力面前选择『躺平』不仅不正义,还是可耻的,这样的『毒鸡汤』没有任何价值」。文章呼吁年轻人,必须「砥砺前行、勇于逐梦」。这篇文章也被「新华网」等官方媒体转载。

这样的氛围蔓延到公务体系,中共中纪委机关刊物《中国纪检监察杂志》也发文狠批「躺平式干部」,强调「历史的契机、时代的重任,迫切需要干部队伍冲锋陷阵、能征善战。在新时代的前进征途上,应选任一大批『干将』、『闯将』,让『躺平式干部』躺不住,让混日子没有市场」。

「躺平」成为网路热词后,「躺平即是正义」这类歌颂「躺平」的文章,已在中国大陆遭全网封杀。「豆瓣」等社交网站与「躺平」相关的社群被强制解散,而网路购物平台上印有「躺平」、「只要躺得够平就不会被割韭菜」等KUSO字样的T恤、杯子、手机壳等商品则下架禁售。

民族复兴面前 没有「躺平」的空间

显然,在中共中央总书记习近平高喊「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之际,即使已无力也无心继续对抗日趋「内卷」的世界,今天中国大陆的年轻人也难有「躺平」的空间。

那么宋湘波的流浪人生后续如何?宋湘波告诉采访他的媒体:这个故事已经结束了。

宋湘波成为流浪汉的短视频,上网后短短2天浏览数就破亿。他说,「我是农村的,我村里的人,全部知道了。我妈这样不玩手机的人也知道我在流浪。包括小学、中学、大学同学,我过去的很多单位(同事),都知道我在流浪。」

他告诉「红星新闻」记者,他的母亲为此打了电话给他。一个农村老太太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抖音」,就觉得儿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否则怎么全村的人都在传,因此要他必须得回家一趟。

宋湘波说,「我回去见了我妈。她哭著跟我说,你骗我,说这两年你在工作,结果你在睡街头」;「我是一个不太在乎外界看法的人,但是我很在乎我妈的感受」。

在台湾,只想单纯享受生活「小确幸」的年轻人,不会面对来自国家太多的压力,街边名为「小确幸」的早午餐店,也不会被政府要求更名甚至被迫关门。但在中国大陆,想要「躺平」,即使抵抗得了社会各方围攻,最终恐怕也难以熬过亲情这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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