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曼哈頓一座外觀不起眼的僑團大樓裡，暗地運作著未經在地政府許可的「秘密警察站」；多倫多與溫哥華住宅區，流亡的異議人士收到匿名簡訊與跟監威脅，遠在中國大陸老家的親友接到警察「關切」電話；在倫敦與巴黎的中國大陸及香港海外學生及異議人士，曾遭遇監控、跟蹤、網路騷擾，及對中國大陸境內家屬施壓。

這不是冷戰諜報小說的虛構情節，是近年來真實發生在全球民主國家的日常景象。中共正透過各種隱蔽卻具高度系統性的手段，將其政治控制力與司法觸角，延伸到國境之外。這種被國際社會與人權組織稱為「跨境鎮壓」的現象，正以前所未有的姿態，侵蝕著民主國家的主權、司法尊嚴與對個人自由的承諾。

從私下騷擾到主權侵犯：海外警務據點的網絡滲透

傳統的跨境影響力，多半侷限於外交施壓或情報搜集，但近年跨境鎮壓行動已顯著升級。2022年，總部位於西班牙的人權組織「保護衛士」（Safeguard Defenders）首先揭露，至少54個中國大陸海外警務服務站，分布於30個國家；同年稍後的追蹤調查，則將數量擴大為至少102個、分布於53個國家。

儘管北京當局對外宣稱，這些機構只是為海外僑民提供更換駕駛執照、辦理行政文件等「便民服務」，但多國執法與安全部門隨後展開調查，發現部分據點涉及更敏感的跨境活動。

公開資料顯示，部分海外警務服務站曾被中國大陸公安系統用於「勸返」等跨境執法活動，並涉及對海外異議人士的監控與施壓。運作人員利用網路肉搜、威脅海外僑民在中國大陸境內親友的財產與安全，迫使目標對象「自願返國」接受審訊。

這種繞過正常國際司法互助與引渡程序的非法執法作為，實質上是在民主國家的領土上，建立起平行運作的威權執法體系，挑戰當地的法律權威與領土主權。

開第一槍的司法打擊：美國與英法歐盟的雷霆掃蕩

面對公然越界的威權長臂，主要民主國家不再忍氣吞聲，陸續展開強硬的法律反制行動。其中，美國司法部與聯邦調查局（FBI）採取極具示範效應的刑事打擊策略。美方多次逮捕涉嫌未依法申報而充當中國大陸政府代理人、並在曼哈頓運作秘密警察站的嫌犯，直接以法律訴訟戳破威權體系的海外執法網絡。同時，FBI也在官方網站建立跨境鎮壓舉報平臺，提供多語言支援，鼓勵受威脅的華裔社群主動向在地警方通報。

歐洲國家也陸續展開執法。荷蘭政府在2022年確認相關站點未經知悉或授權，要求關閉，外交部長也召見中國大陸大使要求說明；德國政府曾要求中國大陸關閉相關海外警務站，並由安全部門持續調查其活動；英國政府則調查被指為中國大陸海外警務站的地點，若有違法活動將依法處理。

2026年初，法國反情報機關在歷經1年調查後，查處9個秘密中國大陸警務據點，並將涉案負責人勒令驅逐出境。歐洲議會更通過反制跨境鎮壓的決議，明確指出威權政權在歐洲土地上的行動已觸及民主底線，呼籲會員國採取統一應對措施。

國安法制全面升級：澳洲與加拿大的反干涉防線

除行政取締與刑事起訴外，法制層面的防禦與調查機制，也在同步建立。飽受中國大陸干涉困擾的澳洲，率先落實「反外國干涉法」，明確將外國情報機構在澳洲境內進行的非法影響、脅迫與跟監行為，納入刑事重罪範疇，為執法單位提供清晰的法律武器。

加拿大則在僑民頻繁遭受威脅、國會與選舉陷入外國干涉疑慮的輿論壓力下，正式成立外國干涉公開調查委員會（Public Inquiry into Foreign Interference），並於2025年公布最終報告，全面檢視外國勢力對加拿大選舉與民主制度的干預。

各國逐漸體認到，跨境鎮壓不僅是人權議題，更已上升到直接威脅民主制度健全運作的國安危機。

建立民主護城河：從單打獨鬥走向多邊聯防

由於跨境鎮壓的行為主體、受害者與執行工具，往往跨越複數國界，單一國家很難單靠自身能力進行全盤阻絕。因此，民主國家間的應對機制，正迅速朝向多邊化與區域聯防發展。

七大工業國集團（G7）已多次將「外國干涉與跨境鎮壓」，列為核心安全議題。2025年6月，G7領袖首次發布專門針對跨境鎮壓的共同聲明，並承諾建立跨境鎮壓韌性與應對框架、加強資訊共享及數位威脅偵測能力。

歐洲聯盟也致力於建立跨國受害者的保護標準，避免異議人士在歐盟內部移動時，因執法漏洞而再次暴露於危險之中。

深水區的政策挑戰：取證困境與信任鴻溝

儘管民主國家的反制網絡已逐步成形，但實務推進上，仍面臨著難以迴避的挑戰。首先是「證據蒐集」的極高門檻，許多跨境鎮壓的脅迫行為，不是透過明目張膽的實體暴力，而是透過加密通訊軟體傳送的隱晦訊息，或以國內親友的生存權益間接要脅。這種高度隱蔽的手法，極難在民主國家的刑事法庭上達到嚴謹的舉證標準。

另一個棘手難題，在於受害僑民與在地執法機關間的「信任鴻溝」，許多身在海外的華裔人士或流亡異議人士，因為過往長期身處威權體制的運作邏輯，對警察機關懷有戒心；加上擔憂遠在中國大陸的親友遭報復，多數人在面臨騷擾與恐嚇時，往往選擇隱忍沉默，進一步增加在地執法機關掌控案情的難度。

如何在執法與外交界線間取得平衡，既維持正常的國際交流，又堅決遏止違法跨境鎮壓，極度考驗各國政府的治理智慧。

一場捍衛自由價值的長期戰役

跨境鎮壓的真正危險，不只是某一個海外警務站，而是威權政府試圖把國內的政治控制邏輯，延伸到國境之外。當一名海外學生因參加示威而擔心父母遭報復，當異議人士在民主國家仍遭跟蹤與威脅，當外國政府試圖透過非正式網絡迫使一名生活在民主國家的居民返回原國，這些事件便已不再只是「他國內政」。

它們直接觸及民主國家最基本的承諾：人在本國領土內，應受到本國法律的保護；政治立場不同，不應成為遭受外國政府威脅的理由；任何國家都不能在另一個主權國家的土地上，自行建立一套不受當地司法約束的執法體系。

中共的跨境鎮壓行動，實質上是一場試圖將國內言論審查與政治威嚇，推向全球的影響力作戰，也是對民主國家法治底線與主權尊嚴的極限測試。

隨著美國、加拿大、歐洲及澳洲等國，逐步從被動回應，轉向主動起訴、完善法制與建立跨國聯防，國際社會已明確傳遞出警訊：自由與法治不容許任何外部勢力隨意踐踏。

這場阻絕威權長臂伸入民主社會的戰役才剛開始，唯有建立起長期且深入的受害者保護體系，並持續強化國際情報與法律協同，民主國家才能真正構築出法治護城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