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重塑校園:兩岸教育體系面臨新戰場◆文/蔡儀潔(媒體工作者)
- 更新日期:115-10-14
生成式AI(人工智慧)快速進入校園,正在改變學生取得知識、完成作業與解決問題的方式。當AI從輔助工具逐漸成為「學習夥伴」,兩岸教育政策也同步加速轉向,臺灣強調將AI教育視為競爭力工程、強化跨領域應用,中國大陸則將AI教育串接國家戰略與產業需求。
臺灣投入117億元 從數位學習走向AI協作
臺灣的AI教育建立在「中小學數位學習精進方案」的基礎上,2022年起,政府陸續充實校園網路及學習載具,推動「生生用平板」及教師數位教學培訓;2026年正式迎來AI教育元年,政策重點由設備建置轉向AI應用。
教育部今年5月正式推出為期4年的「AI人才方舟計畫」,包含建構AI學習環境、培育AI跨域教學人才,以及強化數據分析與決策能力三大主軸,總經費新臺幣117.55億元,著重「以軟帶硬」,中央政府側重發展軟體、充實數位內容,並以政策帶動地方政府更新和添購硬體設備。
另外,政府也將建立教師增能與到校輔導機制,把AI教學應用納入師資培育,同時利用教育大數據掌握學習狀況,提供差異化教學及政策決策依據。
在人才能力設定上,臺灣提出四個方向,包括運用AI學習、負責任使用AI、運用AI解決問題,以及培養「AI無法取代的能力」。學生除了理解工具的原理與限制,也要能查證AI生成內容、揭露和標註AI協作情形,並保有同理心、創造力及以人為本的判斷能力。
政策加速推進的同時,AI其實早已進入學生生活。國家教育研究院與中央研究院合作調查發現,94.2%的臺灣九年級學生知道生成式AI,約69%已有使用經驗,6.8%每天使用;只有53.2%的學生表示,學校教師曾教過如何使用生成式AI,顯示學生實際使用速度已超前校園教育。
為回應學術誠信與安全問題,臺灣教育部的中小學使用指引要求,學生在教師或家長指導下遵守平臺年齡規範;使用AI協助構思、翻譯或潤飾時,應註明使用的工具及用途,不得直接把生成內容當成原創作品。同時不得輸入姓名、學號、照片、家庭背景及學校機密資料,並須留意內容錯誤、文化偏見、歧視及深偽資訊。
中國大陸推進全學段教育 串接國家戰略與產業需求
相較之下,中國大陸發展AI教育,並非單純的課程改革,而是被置於「教育強國、科技強國、人才強國」的整體戰略中。2025年公布《教育強國建設規劃綱要(2024—2035年)》,提出推動AI協助教育變革、打造教育大模型、發展雲端學校,並建立由大數據及AI支援的教育評量與決策制度。
2026年中國大陸公布《教育發展「十五五」規劃》、《「人工智慧+教育」行動計畫》,進一步要求推進AI全學段教育,並將政策轉化為較明確的執行藍圖,目標2030年建立縱向貫通、橫向聯通的全學段AI教育及全民通識教育體系,推動AI進入學生學習、教師教學、教育治理及科學研究。
中國大陸的AI教育不只是提升數位素養,更肩負為產業升級預先準備人力的任務,職業教育就被納入改革範圍,傳統專業必須配合智慧製造、機器人、大數據等新產業調整課程,形成「AI+專業」的培育模式。
為避免AI教育無序發展,中國大陸2025年發布的中小學AI通識教育及生成式AI使用指南,採取分齡管理,同時禁止學生直接複製AI生成內容作為作業答案,以降低依賴、作弊與學習外包的風險。
兩岸競逐AI人才 政策邏輯各有側重
整體而言,兩岸都把AI素養、教師培訓、個人化學習與安全治理列為政策內容,但雙方在推動邏輯上有所不同。
中國大陸較強調教育、科技、人才的一體化布局,由中央制定全學段目標,再透過地方試點、大專院校及企業擴大規模。教育在此不只承擔育人功能,也被視為科技自主及產業升級的重要環節。
臺灣同樣將AI教育視為國家競爭力工程,但現階段更著重中小學教師能否將AI融入既有課程,以及學生是否具備查證、標註、跨領域解題及負責任使用的能力。政策特色不是要求所有學生都成為AI工程師,而是希望各領域學生都能理解AI、與AI合作,同時保有人類不易被取代的判斷與創造能力。
不過,兩岸相關政策文件中的差異,不等於實際課堂必然呈現相同結果。中國大陸各地經濟及教育資源差距明顯,中央政策落地後仍可能出現城鄉、區域以及校際落差;臺灣則面臨教師工作負擔、培訓深度不一,以及學校是否有能力把AI素養轉化成教學活動等問題。
AI縮短差距 也可能製造新的不平等
AI教育備受期待的功能之一,是提供低成本、即時且個人化的學習支持。對缺乏補習資源或專業教師的學生而言,AI家教可以反覆解釋觀念、調整題目難度,甚至提供語言陪練,理論上有機會縮短地域或家庭背景造成的教育落差。然而,AI也可能放大原有差距,設備、網路、付費模型及家庭陪伴能力不同,將影響學生取得的AI品質。
中國大陸國家青少年研究中心調查發現,超過6成未成年人曾使用AI,2成多出現「想依賴AI、不想自己思考」的傾向;農村地區未成年人使用AI代寫作業及產生依賴的情況,也較城市學生突出。相關數據顯示單純提供工具,並不必然帶來教育平權,反而更需要教師及家庭的引導。
生成式AI最直接的衝擊,莫過於讓作業、考試和「原創」的界線逐漸失效。學生可以用AI找資料、列架構、改寫文章,也可以直接要求AI完成整份報告。教師看到的成品,未必能真實反映學生能力;學校若只依靠AI偵測工具,又可能因準確度不足而誤判。
此外,教育AI也可能衍生個資外洩。AI進行個人化分析,勢必蒐集學生的答題紀錄、學習速度、弱點甚至情緒反應。這些資料由誰保存、能否交由企業訓練模型、家長與學生是否具有退出權,將成為新的教育治理問題。
演算法若使用帶有偏見或不完整的資料,可能對不同性別、族群、語言及社經背景的學生做出不公平判斷。UNESCO已提醒,各國AI工具發展速度往往快於教育法規,學生個資可能缺乏充分保障;除了建立適齡規範,也必須進行隱私、倫理與教育效果審查。
兩岸幾乎同時將AI教育提升到國家戰略層次,反映這場競爭已不只是科技設備的競賽,而是攸關下一代人才、產業轉型及國家競爭力的教育改革。只是,當政策積極把AI帶進教室,學生早已透過手機和電腦自行使用生成式AI,教育制度面臨的問題,也從「要不要使用AI」轉向「如何使用,才能提高學習,而不是取代思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