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市新時代的開展與臺日安全關係的突破契機◆文/陳世民(臺灣大學政治學系副教授)
- 更新日期:115-02-11
高市2025年11月就臺灣有事可能構成日本「存立危機事態」言論,是其長期以來的一貫立場。2024年她與石破茂競選黨魁時,曾公開講過幾乎相同的言論。2025年4月訪臺返日後,她建議日本應該與臺灣建立「準安全聯盟」,並稱「絕對不能以武力威脅或脅迫等方式片面改變現狀」。同年9月,她在宣佈參選黨魁的記者會上,再次公開重申前首相安倍名言「臺灣有事就是日本有事」。她就任黨魁後首則X平臺推文即強調「臺灣是珍貴的朋友,臺日擁有共同價值觀」。
高市和安倍一樣,從戰略角度視臺灣為日本的核心國家利益,若臺灣被中國大陸併吞,攸關日本國家生存的海上交通線將受制於中國大陸。因此高市絕不容許與日本共享民主自由價值的臺灣,被中國大陸武力併吞。
北京過激反應 助推「高市新時代」
「存立危機事態」言論一出,日本隨即受到北京軍事、經濟脅迫及外交施壓等反制手段,尤其是中國大陸大阪總領事對高市的「斬首論」令人咋舌。中國大陸一系列過激反應激起日本民意的強烈反彈,使日本過去主流的和平主義民意,已逐漸被「抗中民意」取代。高市善用日本社會高漲的抗中民意,以民族主義情緒,轉移日本經濟結構長期無法有效解決的壓力。自就任以來,內閣支持率罕見持續維持在七成以上,可能將開啟長期執政的「高市新時代」。
加速推動日本「正常國家化」
2012年大選,安倍的競選黨綱便主張修憲,要將日本自衛隊改為國防軍。高市承繼安倍理念,高度關注日本安保政策。她的演說往往強調安保政策,尤其是擔憂日本在面對「中國構成空前最大的戰略挑戰」的威脅下,如何加快因應的安保問題。高市多次主張修改憲法第9條,以「根本上強化日本防衛能力」,這也是安倍未完成的遺志。
高市與鷹派的日本維新會組成聯合內閣,擺脫安倍時期公明黨的掣肘,於10月20日「聯合政權協議書」中明言「為建立安定政權、推動『日本再起』」,因應「國內外情勢空前嚴峻」,兩黨將設憲法第9條的條文起草協議會,於2026年向國會提交草案;並提前修訂原定4年後修訂的3份安保文件,即《國家安全保障戰略》、《國家防衛戰略》、《防衛力整備計畫》。9月18日維新會就曾彙整題為《21世紀國防構想與修憲》的提議,內容包括刪除憲法第9條第2款「不保有戰力」之規定,並在憲法明記國防軍等。對於2027年度防衛費占GDP 2%的目標,高市考慮進一步增額,並宣布2025年已達到GDP 2%。
提升日本的東亞安全領導角色
2025年10月底美日高峰會上,高市宣示將從「根本上強化日本防衛能力」,並高喊「日本回來了」,與川普共同在繡有「JAPAN IS BACK」的棒球帽上簽名。高市表示,雙方將進一步推動日美韓、日美菲、日美澳印等合作關係,並一致同意共同實現安倍倡導的「自由且開放的印度太平洋」構想(這在石破茂時期甚少提及)。鑒於川普似乎較不重視民主價值及自由世界的領導角色,日本應擔負起印太地區「民主抗中」的領導角色。
日本過去基於歷史因素,限制自身的軍力發展並依賴美國的安全保護,在東亞安全角色上一直採取低調與自我設限的態度。美國也願意維持在日本安全事務上的主導角色,以鞏固其在東亞的領導地位。然而川普二度上任後,此一立場已有相當轉變。
2025年3月與石破茂的高峰會上,川普抱怨《美日安保條約》屬單方面協防條款,「美國必須協防日本,而日本卻沒有保護美國的義務」,這是一個「不公平的協議」。看來川普不反對日本發展「得以保護美國」的軍事力量,而這當然須待日本修憲才可能做到,川普顯然樂見此事。
2025年10月底美日高峰會上,面對高市宣示日本將從「根本上強化日本防衛能力」,並高喊「日本回來了」,川普說:「高市早苗是贏家,她正在做正確的事。」川普甚至開出超越外交常規的承諾:「我只想讓妳知道,任何時候妳有任何問題、任何疑慮…任何我能為日本做的事,我們都會在那裡」。川普也強調「日本是最重要的同盟國」,長期以來,一般認為英國是美國最重要的盟國, 2015年美國駐日本大使首度提及日本是美國最重要的盟國,而這一次是首次由美國總統公開如此表示。會後兩人簽署協議,開啟美日同盟「黃金時代」。2025年12月美國國安戰略報告更呼籲日韓提高對臺支援。川普當然是支持高市的「存立危機事態」言論,只是礙於不想破壞與中國大陸的關係,而未明言支持。
日本將牽動東亞戰略格局
二戰後日本受到非戰憲法的約制,軍力發展受到很大限制。然而日本刻意保留其高科技武器的研發能力,一旦有需要便能在短期內發展出強大的軍力,不論核武、飛彈、航母、戰機等。日本一旦完成「正常國家化」,發展出強大軍力,將對東亞戰略格局帶來巨大改變,這也是中國大陸在東亞最擔心的事情,畢竟日本不像美國,它是東亞鄰國。
中國大陸十分了解此點,因此一直用軍國主義的歷史教訓來批評日本的正常國家化。日本如果真的成為軍事大國,很大原因是被中國大陸脅迫所致。因此中國大陸近日對日本的經濟及軍事脅迫,反倒可能使日本修憲獲得最欠缺的民意支持。
把握臺日安全合作 突破契機
上述言行反映高市在安全思維上將臺海穩定視為日本的核心利益,高市新時代的開展將為臺日安全合作帶來更明確的政治基礎,尤其在科技安全、供應鏈韌性、區域防衛規劃,乃至武器銷售等。高市上任便明言要修改及放寬「防衛裝備出口三原則」,臺灣若積極與高市政府合作,或將獲得美國以外另一個安全保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