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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朱習會」看中共當前之對台政策◆文/范世平(國立台灣師範大學政治學研究所所長)

  • 更新日期:109-08-17

國民黨主席朱立倫於二○一五年五月二日、三日出席在上海舉行的第十屆兩岸經貿文化論壇(以下簡稱「國共論壇」),四日再前往北京與中共總書記習近平進行兩黨領導人的首次會面(以下簡稱「朱習會」),以下自中共對台政策之角度進行分析。

中共選在五一長假進行「朱習會」有利政治宣傳

基本上,中共在「朱習會」此一議題的最重要考量,在於對內部之政治宣傳。

中共安排在「五一勞動節」長假讓朱立倫登陸訪問,的確是煞費苦心。此時正是大陸民眾出遊的高峰,交通繁忙僅次於春節,而朱立倫訪問時還必須進行交通管制。所以從朱立倫的立場來看不會選在此一期間訪陸,因為一方面會讓身為主人的中共增加接待上之麻煩,另一方面也會使得國台辦相關人員因他的登陸而失去連假,這些都不符合台灣人的「禮數」。

所以選在五一長假舉行「國共論壇」與「朱習會」,北京考慮的是一方面大陸在放連假,沒有太多政治新聞,朱立倫訪陸勢必成為媒體焦點;另一方面是學生都放假離校,朱立倫在復旦與北大的演講即便內容有所「出格」,對於外界的影響也會較為有限。

透過「朱習會」彰顯國共關係未受影響

由於「朱習會」是六年來國共兩黨領導人的首次見面,是習近平上台後對台工作的一項突破,藉此對外宣示「國共論壇」雖然在去年停辦,但國共關係已經恢復,也代表兩岸關係未因三一八學運後的一連串衝突而受到影響。事實上,從大陸媒體大幅報導「朱習會」來看,中共內部行銷的意義較大。近年來,台灣各政黨的政治人物不約而同對於「九二共識」提出質疑,這讓中共必須藉由「朱習會」來撥亂反正。

中共對柯文哲懷柔引發內部不同意見

三月三十一日,媒體披露大陸駐台記者在三十日對柯文哲的專訪。他指出「在當今世界上並沒有人認為有兩個中國,所以一個中國並不是問題」。國台辦發言人范麗青立即表示:「我們對此表示讚賞」。

基本上,柯文哲說「在當今世界上並沒有人認為有兩個中國」,但他並非說「我不認為有兩個中國」,而是把這句話的責任推給「世界上的人」,也就是第三者;所以柯文哲講的是國際間「常識與現象」,而不是他的「立場」。柯文哲說「一個中國並不是問題」,卻不是說「對我來說一個中國不是問題」,更沒說「台灣是中國的一部分」。事實上,一個中國本來就不是問題,全世界迄今還沒有雙重承認中華民國與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案例。但這對於支持「一中一台」的人來說卻是暗自竊喜,連台聯與黑島青等獨派團體都支持,一個中國當然不是問題,中國就讓你中華人民共和國去使用,我用我的台灣;因為他們也不喜歡中華民國,所以也不會有兩個中國的問題。

因此,柯文哲「本人」沒支持「九二共識」與「一個中國」,沒反對兩個中國,只提出一個模糊的「一五新觀點」,但北京卻予以正面回應,引發中共內部的不同意見,因為這會讓台灣人誤認為「九二共識」並不需要堅持;也會讓蔡英文參選二○一六年的壓力減少,她可以模糊處理「九二共識」。事實上,「新台灣國策智庫」四月二十九日公布的民調顯示,五成二民眾認為蔡英文「不應該」接受「九二共識」,二成四認為「應該」接受,這讓北京無法接受而必須澄清立場。

國民黨內部也出現質疑「九二共識」的雜音

由於中共不承認「一中各表」,仍然否定中華民國,使得「九二共識」在台灣有爭議,對年輕人則缺乏吸引力。朱立倫在一月三日表示,國民黨最大危機是缺乏新生代認同,而朱立倫從政迄今對於「九二共識」的態度也比較模糊,一月十七日他當選國民黨主席,習近平的賀電強調兩岸應「鞏固堅持『九二共識、反對台獨』,但朱立倫的回電卻是「貴我兩黨於過去六年多來,在『九二共識』的基礎下,積極推動各層面的交流合作」,『九二共識』似乎成了「過去式」,而非「未來進行式」;更遑論朱立倫還多次向「兩國論教父」李登輝請益,都讓北京感到憂慮。

另一方面,朱立倫的岳父高育仁也提出要「超越」「九二共識」。立法院副院長洪秀柱在五月二日指出「九二共識」落伍,階段性任務已經完成;同日,立法院長王金平拜訪李登輝時,李登輝說「九二共識」是「濠肖話」,因為根本沒有。

這使得北京過去認為,「九二共識」在二○○八年馬英九當選總統後已經「定樁」,但從目前看來卻有可能被「拔樁」,而且連藍營都不一定穩固。

民進黨從未承認「九二共識」

民進黨除從未承認「九二共識」外,蔡英文三月二日裁示將「兩岸協議監督條例」列入民進黨本會期立院優先法案,由於該條例民進黨支持的是「學運版」,該版強調兩岸協議是由「台灣中華民國政府與大陸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簽訂,被中共視為是「打兩國論的擦邊球」。

基本上蔡英文認為「九二共識」在台灣的支持度有限,否則馬英九不會在二○一二年選舉時比二○○八年少了七十六萬票。而只要北京一天不面對中華民國,不承認「一中各表」,仍將一中限定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則「九二共識」就是「消滅中華民國的共識」,就會在台灣不得人心。

特別是蔡英文挾著「九合一」勝選的氣勢,加上三一八學運後台灣社會的「反中」氛圍,使得質疑「九二共識」的聲音水漲船高,更獲得年輕族群的共鳴,這讓蔡英文無退讓空間。因此,現階段要民進黨調整過去之立場,改為支持「九二共識」,機會相當渺茫。

「國共論壇」與「朱習會」成為「九二共識」的「應援大會」

三月四日,中共召開人大政協「兩會」期間,習近平特別出席了「民革、台盟、台聯小組聯組會」,並發表對台工作講話。習近平強調,「『九二共識』對兩岸建立政治互信、開展對話協商、改善和發展兩岸關係,發揮了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如果兩岸雙方的共同政治基礎遭到破壞,兩岸互信將不復存在,兩岸關係就會重新回到動盪不安的老路上去」,倘若不堅持『九二共識』則兩岸關係將「地動山搖」。習近平還強調「我們始終把堅持『九二共識』作為同台灣當局和各政黨開展交往的基礎和條件…只要做到這一點,台灣任何政黨和團體同大陸交往都不會存在障礙」。

四月二十五日,在南京舉行的「兩岸和平發展共同願景發布十週年」活動,原本主題並非是此,也非由國共兩黨智庫主辦,但北京臨時改變,並把會議主題完全針對「九二共識」。因此,中共也必須藉由「國共論壇」來「平衡」輿論,宣示對台立場沒有任何改變。中共政協主席俞正聲在「國共論壇」提出 「四個建議」,第一點就是「堅持『九二共識、反對台獨』的政治基礎,基礎不勞、地動山搖」。由此可見,不論是「國共論壇」還是「朱習會」,中共都在藉此進行內部宣傳。

朱立倫意圖凸顯「一中各表」

朱立倫在這次「朱習會」也發表了若干針對兩岸關係的言論,但中共的回應相當有限。誠如前述,朱立倫在「九二共識」上承受了黨內與黨外相當之壓力,但北京要朱立倫力挺「九二共識」,卻又對柯文哲在「九二共識」上寬容,使得朱立倫也必須有所突破。因此,他在「朱習會」上提出九二共識是「兩岸同屬一中但內涵意義有所不同」,希望藉此凸顯「一個中國,各自表述」的立場,但習近平對此並無任何回應。

希望在九二共識上使台灣具有更多國際空間

朱立倫向習近平指出,「在『九二共識』基礎上,台灣有更多國際發展空間」。但事實上所謂『九二共識』就是一個中國原則,此共識過去以來只用在兩岸關係,因為是指台灣與大陸同屬此一中國,兩岸基本上是平等的,共同分享這個中國的概念。但在國際上中共的一個中國原則,卻是指中華人民共和國,台灣是中國的一部分。所以要北京在對外事務上放棄國際上的一中,而採取「九二共識」的一中,恐怕並不容易,故習近平對此也無回應。

中共透過「朱習會」警告民進黨

從近來民調顯示,蔡英文參選總統的支持度都超越藍營之候選人。倘若二○一六年蔡英文當選,對於習近平來說具有相當壓力。因為胡錦濤任內終結了台獨政權,讓國民黨重新執政,二○一二年還連任,如今習近平上任二年多,兩岸關係卻如土石流般崩落,甚至還讓民進黨重新執政,此一歷史責任甚鉅。

雖然四月十五日蔡英文的參選總統聲明中強調,民進黨處理兩岸的基本原則是「維持兩岸現狀」,但這對中共來說仍充滿疑義。因此,中共藉由「朱習會」向民進黨施壓,逐漸將不支持「九二共識」與「台獨」劃上等號,藉此警告蔡英文,沒有對「九二共識」模糊的空間。另一方面,則是針對蔡英文的可能當選,先進行政治立場上的宣示,以達到預防性嚇阻之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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