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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團法人海峽交流基金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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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二共識」的機制化及效益極大化─二○一五年的兩岸走向◆文/邵宗海(中國文化大學社科院院長兼兩岸關係研究中心主任)

  • 更新日期:109-08-17

陸委會前主委蘇起在二○○二年十月為「『一個中國,各自表述』共識的史實」這本書寫序時,曾說:「因為憂慮兩岸前景,希望能創造某個模糊概念,讓兩岸能在『一個中國』問題上解套,本人曾在二○○○年四月脫離公職前夕,創造『九二共識』這一個新名詞,企圖避開『一個中國』的四個字,並涵蓋兩岸各黨的主張」。蘇起的這段敘述,特別是強調「希望能創造某個模糊概念」,遂讓「九二共識」一詞,在過去二十年裡,布滿了「眾說紛云」的解讀。

最明顯的一點,就是北京和台北對「九二共識」的解釋一直有不同的看法。北京看法是「各自以口頭上表達海峽兩岸均堅持一個中國的原則」,台北的解讀則是「一個中國、各自表述」,並強調「一個中國就是中華民國」。說起來,兩岸對「一個中國」是同意的,但「一個中國是什麼」還是有歧見。

蘇起也在上述書中作了類似的說明:台北當時已由國統會於一九九二年八月一日通過「關於一個中國的涵義」決議,強調「海峽兩岸均堅持『一個中國』之原則,但雙方所賦予之涵義有所不同」。而北京則強調「堅持一個中國原則,不討論『一個中國』的政治涵義」。這兩者有異有同,異在我方認為「台灣與大陸都是中國的一部份」,而北京認為「台灣是中國的一部份」。換句話說,我方堅持「對等」,而北京要求「主從」。而同者則是兩岸均堅採「一個中國」原則。

但是一九九二年之後的兩岸關係發展,顯見雙方對「各自以口頭上表達海峽兩岸均堅持一個中國的原則」的「九二共識」還是有不同看法,一九九九年李登輝的「兩國論」,以及二○○○年台灣適逢「政黨輪替」,執政的民進黨不接受「一中原則」,並否認兩岸曾在九二年達成共識,更導致雙方互信破碎,兩岸關係形成僵局。

「九二共識」的機制化:台北措施

一、同意以「九二共識」作為兩岸交流的基礎 馬英九在二○○八年贏得總統大選後,以「九二共識」作為兩岸交流的基礎。至於「九二共識」中的「一個中國」如何解讀,馬英九仍拘泥於一九九二年台北國統會「一中意涵」的框架,即所謂「憲法一中」的解釋:「一個中國是中華民國」。即使馬英九二○○五年十二月接受「亞洲周刊」的訪問時也說,大陸方面要解釋一中成為「中華人民共和國」,按照國統綱領的處理方法,就是台北不去否認它,但若依照中華民國憲法,那麼台北就無法承認它。

就北京來說,「一個中國原則」的堅持是毋庸置疑的,但「九二共識」在二○○八年六月胡錦濤與美國總統布希通電話時,表示可作為兩岸兩會復談的基礎,亦是一種原則不變但策略調整的戰術。因此,當兩岸把「九二共識」做為兩會恢復談判的共同基礎後,雙方的協商就遵循此機制進行。自二○○八年六月到二○一五年五月止,兩岸兩會已經舉行十次會談,簽署二十一項協議並發表二項共識聲明,成果之豐碩,可說全拜兩岸兩會願意遵奉「九二共識」之賜。

二、台灣任何政黨不接受它,就無法延續兩岸兩會協商 面臨二○一六年大選,兩岸問題仍是選舉的主軸,因此「九二共識」勢將成為朝野攻防的主題。其實早在上次選舉時,蔡英文所謂敗在「最後一哩路」,就是最終沒有接受「九二共識」。二○一一年馬英九與國民黨都曾數度詢問民進黨總統候選人蔡英文「如何處理九二共識」,因為執政黨認為其為兩岸關係的基石,是蔡英文必須面對的挑戰,但民進黨全盤否認「九二共識」。針對這點否認,馬英九則質疑「不認九二共識,蔡英文如何延續前朝(指國民黨)政策」。

民進黨則是避重就輕的回答:他們只延續(前朝)「對」的政策,而「九二共識」,對民進黨來說,卻是個「錯」的政策。民進黨對「九二共識」的立場,甚至比起在位時的陳水扁更強悍的表達拒絕承認。蔡英文一直不認為有所謂的「九二共識」的存在。在二○一一年發布民進黨十年政綱兩岸篇時,蔡英文強調,所有人都應該仔細想想「九二共識」真的存在嗎?蔡說:「你要去承認一個不存在的東西,那也總要有個道理」。

三、台灣任何政黨不接受它,將無法維持「兩岸現狀」 時至二○一五年,大選前一年,看來舊的話題仍然延燒。儘管國民黨的總統候選人尚未出爐,戰火卻已聚焦在「九二共識」。蔡英文這次不再否認「九二共識」的存在,只強調「兩岸維持現狀」,所謂「維持現狀」就是台海和平,維持兩岸的穩定發展。但是,「現狀」是什麼?要「台海和平,維持兩岸的穩定發展」的現狀如何維持,不僅馬英九要問,更是絕大多數的台灣民眾都想問。畢竟,現狀當初是如何得以建立?談「現狀維持」必須雙方都有相同的意願才行,民進黨目前只是單向意願表達,如何尋求北京正面的回應?蔡英文顯然沒有辦法能提供完整的答覆。

在這個層面上馬英九則可侃侃而談,因為「九二共識」的機制化讓兩岸兩會的協商更具規範。二○一五年四月二十九日,這天是「辜汪會談」二十二週年及「連胡會」十週年,他前往陸委會視導並發表談話。馬說:在「一個中國」議題上,兩岸達成難得的政治交集,「九二共識」是兩岸關係發展的關鍵。所謂「九二共識」,依馬英九的解說,就是兩岸在一九九二年達成「一個中國、各自表述」的共識。對台灣最大的意義,就是兩岸對最敏感的「一個中國」問題,終於找到一個雙方都可以接受的政治基礎,而且是兩廂情願、不是一廂情願。所以,馬可以理直氣壯的問蔡英文,不接受「九二共識」,如何維持「兩岸現狀」。

「九二共識」的機制化:北京立場

「九二共識」一詞首度出現中共黨內重要文件,是在二○一二年「中共十八大政治報告」中。時任總書記的胡錦濤曾說:「我們要始終堅持『一個中國』原則。兩岸雙方應恪守反對『台獨』、堅持『九二共識』的共同立場,增進維護一個中國框架的共同認知,在此基礎上求同存異」。

一、兩岸兩會談判與協商,不會變動的基礎 這項立場的重申,表示中共對此詞的正式認定,也說明今後兩岸間,至少就兩會間的談判與協商,「九二共識」將是不會變動的基礎,有助於推動兩岸交流以及和平發展的持續與穩定,因此作者認為,中共當局已正式將「九二共識」,機制化地納入對台政策與兩岸關係的運作。

同時,「九二共識」原本只是蘇起對兩岸兩會在一九九二年就「一個中國」問題形成共識所進行的概括,後來逐漸被兩岸廣泛接受,並成為兩岸堅持「一個中國」,反對「台獨」的另外一個表述,更是兩岸兩會恢復協商後簽署二十一項協議的重要前提。

二、北京與台灣其他政黨交流的門檻條件 「九二共識」也在稍後取代「一個中國」原則,呈現在北京與台灣其他政黨交流的條件裡。例如,大陸國台辦發言人馬曉光在二○一五年一日二十八日記者會中表示:「二○○八年以來,兩岸關係和平發展的一系列成果,是在堅持『九二共識』、『反對台獨』的基礎上取得的。兩岸關係穩定發展之錨是『九二共識』,這是問題的關鍵所在。民進黨只有順應歷史潮流和民意,放棄『台獨』主張,才能在兩岸關係上找到出路」。稍後國台辦另一發言人范麗青在二○一五年三月十一日更進一步強調:「二○○八年以來,兩岸關係之所以走上和平發展道路並取得一系列重要成果,最重要的原因是兩岸雙方均堅持『九二共識』、『反對台獨』的共同政治基礎,這一基礎的核心是認同大陸和台灣同屬一個中國。只要認同這一點,台灣任何政黨和團體同大陸交往都不會存在障礙」。

三、習近平定調:兩岸政治互信的基礎 事實上,習近平早為「九二共識」作為兩岸政治基礎定過調,甚至在某些方面強調「九二共識」的機制化作用。二○一五年三月四日在兩會期間發表的談話,就是一個最典型的例子,他說:「九二共識」對兩岸建立政治互信、開展對話協商、改善和發展兩岸關係,發揮了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我們始終把堅持『九二共識』作為同台灣當局和各政黨開展交往的基礎和條件,核心是認同大陸和台灣同屬一個中國。只要做到這一點,台灣任何政黨和團體同大陸交往都不會存在障礙。『台獨』分裂勢力及其活動損害國家主權和領土完整,企圖挑起兩岸民眾和社會對立、割斷兩岸同胞精神紐帶,是兩岸關係和平發展的最大障礙,是台海和平穩定的最大威脅,必須堅決反對。兩岸同胞要對『台獨』勢力保持高度警惕」。

「九二共識」的效益極大化

二○一五年,「九二共識」效益極大化的現象益發明顯。在台北,二○一六年的大選,兩岸的話題仍將扮演國民兩黨競選政見的重點,其中「九二共識」維持與否,似乎是重中之重。民進黨總統候選人蔡英文受到二○一二年選舉失敗的警惕,當知其中的關鍵,可是她企圖避用「九二共識」一詞,想改以「兩岸維持現狀」來替代,事後未見美國有所認同,而北京更是拒絕接納。

一、沒有「九二共識」,兩岸就會「地動山搖」 二○一五年三月四日,習近平在政協會見民革、台盟、台聯等成員時所發表的一段談話,已見戰火逐漸升起的初兆。習在會上說出的重話:「九二共識」是兩岸互信及接觸的基礎,一旦「基礎不牢」,就會「地動山搖」。即使稍後發布的新聞稿,字句作了修正,語氣仍顯嚴厲:「『九二共識』對兩岸建立政治互信、開展對話協商、改善和發展兩岸關係,發揮了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如果兩岸雙方的共同政治基礎遭到破壞,兩岸互信將不復存在,兩岸關係就會重新回到動盪不安的老路上去」。

作者需補充的是,突出「九二共識」,是特別說給民進黨聽,也是直接對蔡英文曾經說過「只要民進黨二○一六年執政,北京必然調整」的反駁。特別是蔡英文在三月七日回應習近平的談話時仍迴避「九二共識」的認同,並說「名詞」或「標籤化」不是有效的處理方向,看來蔡英文至少在目前不會認同「九二共識」是民共交談或接觸的基礎,而且在二○一六年大選之前看來,難以有轉向的跡象。但是,「九二共識」經過習近平這次說出口之後,也將很難看到北京立場的退縮。

後面的「地動山搖」,則是說給包括民進黨、國民黨在內的台灣民眾以及國際社會聽,如果不維持這項共識基礎,後果將不堪設想。正值「反分裂國家法」通過十週年之際,北京還是丟出一句沒有「用武」用詞的「非和平方式」,後續發展令外界關切。

二、「九二共識」:給兩岸經濟合作創造基礎,擴大空間 另外,大陸總理李克強在二○一五年三月十五日舉行十二屆全國人大三次會議記者會時,曾回應記者提問表示:「兩岸是一家人,是骨肉同胞。堅持『一個中國』、『九二共識』、反對『台獨』,維護兩岸關係和平發展,就會給兩岸經濟合作創造基礎,擴大空間」。這裡的說法,似乎又發現「九二共識」另一個作用,可能是在未來的「兩岸經濟合作」領域裡強化「敲門磚」的功能,特別台灣正值申請「亞投行」與區域經濟組織入會之際,更顯出「九二共識」的效益極大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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