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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團法人海峽交流基金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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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岸四地吹起書院風◆文/寧鳴生

  • 更新日期:109-08-16

電影《哈利波特》裡,男主角波特是四大住宿學院裡的「葛利芬多」學生,平常上課雖然和其他學院一起上,下課後還是跟宿舍同學比較親近,共食共宿、交誼廳打屁聊天;每個住宿學院有自己「魁地奇」球隊,院際球賽期間穿上各自代表色的院服,革命情感油然而生......

大學書院 向西方取經


「大學書院」在華人高教圈已經不是新鮮名詞,過去十年來兩岸四地至少有三十所大學開始設立「書院」,企圖在當前大學氾濫、學歷貶值的氛圍裡,闢出一條新路。不過,究竟大學書院只是製造了昂貴的「小清新」、「小確幸」,或是值得繼續耕耘的高教實驗田?近年來,兩岸四地大學掀起了一陣「書院」風;為了解決高等教育大眾化之後,師生疏離、只重研究產出的弊端,華人高教界不約而同向西方取經,或仿牛津、劍橋,或仿哈佛、耶魯,結合校內資源與宿舍空間,辦起「住宿學院(residential college)」,並借用宋明時期的「書院」名稱,但內涵和形式和中國傳統書院完全不同。

目前兩岸四地大學書院裡,香港中文大學歷史最悠久,超過五十年;澳門大學最新,成立才兩年左右;台灣和陸校書院多是二○○六到二○一○年一波強烈「書院潮」之下的產物,目前台灣約有二十幾校推行書院制,最早成立且較有規模及口碑的是政大書院、清華學院及東海博雅書院;大陸較有規模的大學書院是華東師範大學孟憲承書院及復旦大學書院。


校中有校 遭批正當性


書院的存在由於與傳統的「學院」相扞格,容易被質疑正當性,兩岸四地又以台校書院行政基礎最不穩固。

先說香港中文大學書院,其存在是歷史因素(先有書院才有大學),有「民意基礎」;至於澳門、台灣和陸校書院,都是政策之下的產物,但澳門、陸校是由上而下動員,台校書院是幾個對教育有熱情的校長和師長推動,最容易與既有行政架構形成緊張關係。

像政大書院是教育部長吳思華擔任校長任內,以「五年五百億」經費催生而成,但政大經費本來就不多,難免引起其他單位覬覦;至於東海和清華書院,過去幾年來被質疑「特權」、「校中之校」的雜音一直也沒有停過。不過後兩者在種種努力下,陸續於過去兩年平順升級為學校一級單位,只有政大書院仍舊命運多舛。

陸校書院 黨組織穿透


陸校書院即使有政策支持,推行卻不順利,主要是因為陸校師生「班級」觀念太牢不可破,書院推行到最後又回到「同系同班住同一宿舍」的舊模式;另外陸校書院有「黨」的組織穿透其間,書院也不可能真正從舊窠臼之中解放。

像復旦大學,二○一一年全面推行書院,據台籍學生表示,當時幾乎所有校內活動都以書院為單位來舉辦;但因為這套機制未內化到學生思維,最近幾年逐漸打回原貌。現在復旦校內還可見的書院「遺跡」,是幾處宿舍樓門口釘上的橫匾。

「黨」的元素也是原因之一。大陸大學所有單位都有「黨」的組織,書院也不例外,書
院中還有黨支部、教職工黨支部、學生黨支部等。很多書院中較為活躍的學生,說穿了都是為了爭取入黨。

台校主題書院 小而美


一個值得討論的問題是關於書院的規模。由於宿舍床位、書院經費、師資人力等侷限,台校書院只能小規模招生;香港中文大學、澳門大學、大陸西安交通大學、復旦大學都是全校書院制,華東師範大學也有意從目前一個孟憲承書院轉為全校書院制。

不過, 台灣學校倒是不以為意, 認為書院對學生要求高,「 小而美」 反而更能招到有意願學生。此外台校書院正因為規模小, 反而辦出大陸和港澳都沒有的「 主題書院」, 像清華大學有厚德、載物、天下等三個主題書院,政大有國家發展書院、博雅書院、X書院,其中X書院還成為教育部宣傳書院教育的範例。

當然,有錢好辦事,沒錢萬事難,書院從空間改造、教學活動、師資安排到學生交流樣樣都要錢,但兩岸四地大學書院「貧富」差距懸殊,大陸和澳門大學書院不愁錢、不缺地,台校書院若無校友捐款或學校挹注,只靠政府獎勵性經費會撐得很辛苦,成為制約書院發展的重要因素。

經費及師資 制約發展


經費也影響到師資。「導修制」可說是書院教育的靈魂,畢竟書院當初成立的宗旨之一,就是為了挽救日漸疏離的大學師生情誼。台校書院的最大特色就是師生親密,不過也因為書院需要導師付出許多時間,許多書院主事的老師只能系所、書院蠟燭兩頭燒。相較於澳門大學師資充沛,台校書院要和系所搶老師,最常聽到「等我升等再幫你(書
院)上課」。

至於陸校書院導師則徒留形式。筆者曾書面詢問多位復旦書院導師「工作內容是什麼」,教師們簡短回覆「不了解書院狀況,無法回答」、「您問的問題我回答不了,顯然陸校書院和您想像的書院不同」,甚至「(當書院導師)純粹是受命而行」。換言之,陸校書院導師制只是空架子。

廚房、木地板 台校必備


一個很有趣的觀察是:空間的概念如何影響兩岸四地書院發展。兩岸四地大學決定設立書院,首先就是要先把書院空間「喬」出來。這一點對港澳學校並不困難。香港中文大學五十年來依書院而立,學校就是一整座山,四所舊書院和五所新書院有的在湖邊,有的在山上,各擁不同景致。二○一二年之後銳意發展「全亞洲最大住宿式學院」的澳
門大學更不用說,橫琴新校區八棟宿舍樓仿自英美書院四合院形式,每棟宿舍樓一樓是飯堂、討論室、健身房等,空間游刃有餘,可以效仿歐美書院共宿共膳、舉辦高桌晚宴等儀式性活動。

陸校保障宿舍床位,原本是很好的設立書院起點。為何說「原本」?以華東師範大學孟憲承書院為例,學校為書院生蓋了獨棟三層樓的「學生共享空間」,美輪美奐;不過從空間的設計看來,一樓是自修室和電腦區,二樓是兩排小型討論室,三樓是大型會議室。沒有可以排除他人眼光、任意放鬆棲息的獨自空間,書院空間也不是學生自行管理。復旦大學則根本沒有類似空間。從陸校對「學生空間」的想像來看,應還停留在「辦講座、開會兼K書中心」等功能。

台校書院其實立地條件最不好,只能從既有空間動腦筋。像東海博雅書院根據地是利用宿舍大樓地下閒置倉庫整修出來的,政大把書院拉到原本沒人願意去的山上校區。

但台校書院打造出自己的空間特色,「木地板教室」和「廚房」可說是必備元素。木地板教室可打坐、可練瑜珈、可窩著看書或盤腿聽講。廚房的功能更大,以創業為設立宗旨的清華載物書院有仁齋廚房,是麵包工作坊和綠飲食的上課地點;東海博雅書院導師每週五固定聚會前,在「習齋」小廚房準備輕食,這個聚會七、八年來未曾中斷;政大藝文中心三樓小廚房,除了讓X書院師生上完課做飯聯繫感情,院生二○一三年更開設X食堂,實際創業。

台校軟實力 傲視四地


綜合言之,比較兩岸四地大學書院政策、資源和實施情形,台校書院確實有值得傲人之處。可以這麼說:台校書院是近年來少數沒有教育部干預,由一群胸懷願景的校長和教師引領,大學自行探索,有別於西方和香港既有書院制而成的新式教育形式;如今幾所最具指標性的台校書院開枝散葉,而「熱情的教師」是台校書院最大資產,無論是課
程設計或實作活動,由於教師的投入,台校書院充滿人文創意、寬闊視野和在地關懷。

台校書院「軟實力」最佳,但經費等「硬條件」最差,也是台校書院無法迴避的問題。如何改善此點讓書院得以永續運作,值得深思。

中大書院 淪行政機構


至於歷史最悠久的香港中文大學書院,其優勢在於它是校史的一部分,其存在無可質疑。但這也恰恰是中大書院的危機。如今中大書院與創校前書院時期(一九五一至一九六三年)那個艱苦辦學的教學單位比起來,更像是一個安排獎學金、海外交流機會及宿舍床位等的「超行政機構」,課程和活動聊備一格。

中大面臨的內在困境,或許是兩岸四地大學書院中最不同也最嚴峻的課題:回到起點,反思書院究竟意味什麼;勇敢地決定要不要繼續書院制,確定書院不只是因為「歷史遺緒」而存在;然後,找回書院精神。

硬體條件最好的澳門大學書院,用地無虞、空間設計一流、財力雄厚,校方有非常明確的書院政策;但或許因為創立時間仍短,學生活動流於瑣碎化、娛樂化,整體方向仍待探索。另一挑戰是:積極參與書院活動的多是陸生(校方稱陸生約占一五%),而占八○%的澳門本地生對「空降」的書院制卻難以認同,且陸生與澳門生的文化差異也仍待調合。

陸校書院 有形而無神


至於陸校書院,一位台校書院教師一言以蔽之:有形無神。大陸大學有太多行政及教學枷鎖,社會大眾對大學教育的認知也還未超越文憑主義;而書院制的精神正是「革傳統教學的命」,讓學生有更多能量和榮譽感去關懷社會。如果陸校連最起碼的「黨」的包袱都還未卸下,又如何侈談書院精神?

規模非必要,不一定要搞成全校書院制;共宿共膳、高桌晚宴等儀式性活動非必要,師生一起下廚,或席地而坐、清茶吟詠也許更符合書院制本意;甚至連「書院」這個名稱都不必拘泥,重點是兩岸四地能否找到適合自己的教學模式。期待書院制持續深耕,為人本教育覓得源頭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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