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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團法人海峽交流基金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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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岸關係回顧與展望─廣州夏張二會側記◆文/郭玫君(聯合報記者)

  • 更新日期:109-08-16

陸委會主委夏立言十月十三日至十五日首度以陸委會主委身分赴陸,並與大陸國台辦主任張志軍會晤。這場廣州「夏張二會」在兩岸政治氛圍微妙之際登場,外界並不看好。誰也沒料到,半個月後「馬習會」消息震撼國際,而這場歷史性會晤能成局,正源自夏張會一場珠江夜遊的談話。

前有卡式「台灣居民來往大陸通行證」風波、兩岸重大議題協商陷膠著等背景,後有總統大選增添變數,出發前又傳出大陸將在選前限縮陸客來台等,諸多敏感因素考驗這場會面。但比起「能談出什麼」,各界更關切「未來還能不能談」。

兩岸關係不能停頓

夏立言出發前在機場表示,「我絕對相信兩岸關係不能停頓,希望制度性協商及兩岸事務首長會談一定要進行下去」。

十三日下午四時許,夏立言一行抵達廣州白雲機場,由大陸國台辦副主任陳元豐代表接機。晚間六點半,張志軍在東方賓館設宴為陸委會代表團接風,並親自在酒店門口迎候。

這個動作看似平常,但放在兩岸互動細節向來錙銖必較的脈絡下觀察,是陸方以行動展現善意。今年五月金門夏張會,夏立言打破慣例親至飯店大廳迎候張志軍,這回張也到飯店門口迎接夏,善意回應的動作,讓夏張二會一開始就營造良好氣氛。

夏立言抵達前,張志軍主動對媒體發表談話。他將夏張會定調為對過去七年來兩岸關係發展和成績進行「回顧」及「總結經驗」,並肯定去年初建立兩岸事務首長會議機制,讓雙方能即時交換意見,妥善處理敏感問題。

當天晚宴上,雙方在席間先行就隔天商談議題交換意見,陸方希望台灣對兩岸航路優化「截彎取直」方案有更明確說法,雙方有意願儘早促成「陸客中轉」上路。

夏立言也當面向張志軍求證限縮陸客的說法,張回稱,選舉期間陸客來台意願會降低,但應不至於大幅少掉百分之九十五。

也是在這一晚,在廣州市政府安排下,雙方臨時決定增加隔天晚上一同搭船夜遊珠江的行程。由於既定行程已滿檔,得知消息的台灣媒體一陣哀嚎。當時誰也沒想到,去年二月王張會後的茶敘談到了馬習會,這一次夏張會後的珠江閒聊,卻悄然為日後的歷史一握燃起火花。

九二共識歷史事實必須被尊重

夏張二會在十四日上午正式登場。雙方正式交手前的致詞,尤其是陸方涉台講話,向為觀察大陸對台政策動向的重要指標。

兩人均圍繞明年兩岸可能出現的新局勢,並重申九二共識。在習近平「基礎不牢,地動山搖」的基調下,張志軍此次話說得不算特別重,但仍釋出明確訊號。

張志軍先以鴉片戰爭歷史切入,緊抓中華民族基調,再指兩岸關係不同道路選擇會有不同結果,過去台海局勢曾經動盪不安,兩岸關係走到危險邊緣;當前兩岸關係處於重要節點,再次面臨道路選擇問題,兩岸是不可分割的命運共同體,做選擇時,應堅持九二共識與反對台獨的共同政治立場。

夏立言也提到九二共識的歷史事實必須被尊重,但更強調雙方的官方往來應延續。他說,雙方努力成果若難以為繼,將陷入「為山九仞,功虧一簣」的窘境,呼籲兩岸應繼續鞏固「制度化協商」及「官方互動」的基礎,跳脫兩岸關係陷入跌宕起伏循環的困境。他也當面邀請張志軍在適當時機回訪台灣。

會議結束後的記者會,雙方攻防見真章。不出意料之外,台灣關切的重要議題,如陸客來台中轉、兩岸貨貿協議、兩岸互設辦等,並無具體進展。對於卡式「台灣居民來往大陸通行證」引發爭議,夏立言則在會中嚴正表明政府立場,雙方同意對於涉及兩岸的重大措施,應強化溝通。

推動陸委會與國台辦局處間交流

平淡中也有亮點,根據會議共識,雙方同意落實強化聯繫協調,擴展兩部門互動形式多樣化。意即雙方官方互動不限首長會晤形式,未來雙方局處長可直接率團與對口互動。如負責情勢研判的企劃處,為廣泛了解智庫想法,可由企劃處長帶隊與大陸國台辦研究局交流意見。

這項由政務官交流擴至事務官的措施,為我方主動提出,雙方雖有意願共同推動,但面對兩岸可能變局,未來實際運作是否能跳脫政治條件的限制,仍有待觀察。

陸方記者會由國台辦發言人馬曉光主持,他轉述張志軍在會中總結近七年來累積的五個成果、四項經驗。四項經驗包含:堅持走和平發展道路;堅持「九二共識、反對台獨」的政治基礎;堅持開展兩岸協商談判,推進各領域交流合作;堅持為兩岸民眾謀利益。

媒體詢問夏張會是否會成為絕響,馬曉光重申,「九二共識」是兩岸事務主管部門建立聯繫溝通機制的基礎,也是機制正常運作的「必要條件」。

他進一步說,若把兩岸關係和平發展比喻成一棵大樹,「九二共識」就是大樹的根,維護好「九二共識」,相信未來雙方還可以持續加強溝通,「如果把這棵大樹的根砍掉了,不知道這棵大樹怎麼生長和存活。」

拜謁黃花崗烈士墓 夏立言提「中華民國」

夏張會談結束後,夏立言下午赴黃花崗向烈士墓獻花。拜謁儀式上,司儀宣讀念出「民國一○四年」,而後由夏立言敬獻花圈,花圈署名「大陸委員會主任委員夏立言暨全體同仁敬輓」。他說,黃花崗之役中先烈先賢犧牲生命,啟動日後的武昌起義,造就亞洲第一個民主共和國,「也就是中華民國」。

在大元帥府紀念館,夏立言對於三樓會議室放置的中華民國國旗與國民黨黨旗,有感而發的表示,「看見有我們的國旗在這裡非常高興」,並說在台灣「天天都看到國旗」。

隨後夏立言到廣州中山大學,在校務委員會主任陳春聲陪同下,參觀黑石屋、馬丁堂、陳寅恪故居等史蹟建築。最後一站懷士堂前,夏立言緬懷當年國父孫中山在此留下的名言「學生要立志做大事、不可做大官」。他說,這對公務員很有意義,公務員是做公僕,應該要立下這樣的志向。

當天晚宴後,夏張兩人的第二次互動「珠江夜遊」登場。由於不開放媒體採訪,少了記者的緊迫盯人,僅少數幕僚隨同,連陸委會攝影官也阻隔在外。約一個小時時間,夏、張在遊船的露天甲板上,吹著風、輕鬆打開話匣子。

珠江夜遊 陸主動提馬習會

從頭到尾,這場非正式會晤,記者只能聽官員轉述,僅得知兩人互動良好、氣氛融洽,但「關鍵訊息」滴水不漏。直至十一月三號深夜,「馬習會」消息曝光,回溯促成馬習會的契機,眾人方知正源自這場閒話家常。

事後據轉述,當時夏立言提到兩岸事務首長已見過六次面,幫助很大,可以再往上提升;張志軍則主動正面表示,大陸對兩岸領導人見面態度一向是開放且積極。

夏立言當下提議馬習可在菲律賓馬尼拉舉行的亞太經濟合作會議(APEC)上會面,但張仍認為國際場合不適合,可選在第三地,夏便提議新加坡,雙方商定將訊息帶回國內層峰請示,然後才敲定這場世紀會晤。

十五號一早,夏立言轉往東莞參訪。首站抵達廣東首家大型台資醫院台心醫院,由院長許宏基介紹醫院情況和設備。夏立言致詞中說,醫院帶來台灣最好的軟體設施和人才,肯定台商在東莞賺錢之餘,還興建醫院回饋社會。

隨後夏立言在東莞台商大樓與台商座談。這是第一次有陸委會主委到訪台商大樓,廣東地區台商出席相當踴躍,來自東莞、廣州、深圳、花都、順德約三十名台商代表擠滿會議室。

夏立言會廣東台商聆聽意見

一個半小時的閉門會談亮點不少,台商除關切五險一金、國民待遇等問題,時值選前兩岸局勢不明,台商在會中也表達擔憂,以及希望兩岸維持和平穩定的祈願。

大陸國台辦副主任陳元豐也在會中談話,指出「九二共識」面臨嚴重挑戰,台商必須成為兩岸關係發展的「捍衛者」,並說沒有「九二共識」這項基礎,何來「現狀」?

夏立言說,馬政府執政後正因有九二共識,兩岸才有和平交流。他相信,若之後的執政者接受九二共識,兩岸交流就可維持下去,也希望台灣人可以慎重、發揮智慧投下這一票。

最後一站參訪台商子弟學校時,小學生對著夏立言熱情高喊「爺爺好」,還有小朋友現場載歌載舞歡迎「夏爺爺」,並拿著手作卡片獻給夏立言,讓夏立言開心接下,還蹲下身親切攬著小朋友合照。

兩岸事務首長會議絕非最後一次

結束三天行程,夏立言的臨別感言再度呼應此行基調。他表示,他與張志軍都同意,兩岸關係很重要,不能因為任何緣故終止,必須在現有的九二共識基礎上,持續加強兩岸制度化協商。他強調,「陸委會主委到大陸舉行兩岸首長會議,絕對不是最後一次」。

他也呼籲大家對兩岸關係要有信心,兩岸關係之重要,沒有任何一位台灣領導人或任何一個陸委會主委可忽視,一定會有足夠智慧讓兩岸關係持續穩定往前發展。

從這次採訪媒體報名家數,可看出熱度明顯低於第一次金門夏張會,也因會中議題無重大斬獲,外界並未將夏張二會視為太重要。僅管雙方總結七年來成果,並有意維持兩岸官方互動,但輿論仍將夏張二會指向「句點」、「告別之旅」。然而,正如跌破眼鏡的馬習會,政治問題不能太早把話說死。

從夏張會期間大陸國台辦三名官員接連在公開、非公開場合喊話,句句緊扣九二共識,暗示著沒有九二共識,官方制度化溝通管道將停擺,可看出北京一再強化、明確設下「必要條件」,這將是未來執政團隊繞不過去的問題。兩岸事務首長還能不能第五會、第六會甚至無數會,十足考驗各方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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