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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共十九大:延續與變革◆文/蔡文軒(中央研究院政治學研究所副研究員)

  • 更新日期:109-08-16

今(2017)年10月18日,中國共產黨第十九次全國代表大會(十九大),於北京人民大會堂開幕。這個5年一次的盛會,將決定未來中國大陸的政治局勢,更牽動兩岸關係的前景。特別是,隨著中國大陸的經濟崛起,十九大亦備受世界各國的高度重視。例如:美國中央情報局(Central Intelligence Agency)局長Mike Pompeo表示,華府密切關注十九大的各項決定。這顯示:中共十九大的延續與變革,值得深入探究。

在本文安排上,第二部分先行闡述此次中國共產黨章程(黨章)修正案的特徵。其次再探討本屆各項選舉結果揭櫫的重要意涵。第四部分轉向分析中國大陸政策的持續與變遷。最後則是結論。

中共黨章修改

本次中共黨章修改重點有二:第一,中共將「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寫入黨章。就延續層面而言,中共歷屆領導人,都會將其治國理念納入黨章。例如:毛澤東思想、鄧小平理論、江澤民的「三個代表重要思想」,以及胡錦濤的「科學發展觀」。易言之,中共歷屆領導人都會藉由此舉,確立各自的歷史定位。

就變革層面而言,三個代表與科學發展觀,皆是在江澤民與胡錦濤卸任後,才納入黨章。但是,習近平只用五年不到的時間,便完成此工作。回顧中共黨史,只有毛澤東方完成此壯舉─在任時期便確立黨內地位。這意謂:習近平的權力鞏固速度,非常快速。

不僅如此,三個代表與科學發展觀,皆未冠上領導人的姓名;反之,「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則有冠名。很顯然,習近平的個人權威,堪與毛澤東、鄧小平並列。特別是,「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既為習近平創立,表示只有習近平才具有詮釋權。依據慣例,明年的中國大陸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很可能將此納入憲法。無疑地,習近平的政治權力將更上一層樓。

第二,此次中共黨章修正案,明確「軍委實行主席負責制」。就延續層面而言,此與中共憲法同步。就變革層面而言,該項調整旨在杜絕前中共軍事委員會副主席徐才厚、郭伯雄公開違反軍令的不良個案。這意謂:習近平作為「軍隊最高統帥」,進一步得到確立。

此外,值得一提的是,在十九大召開前夕,外界盛傳,習近平將取消常委制,恢復主席制,也就是從集體負責制,退回到毛澤東時期的個人獨裁。惟此次黨章修改,並未觸及到該議題。原因可能有二:第一,習近平尚不敢逾越鄧小平設下的政治限制;第二,習近平欲將此變革,推遲到二十大。如屆時最高領導人由總書記轉變為黨主席,習近平可望繼續執掌中國大陸十年。對此議題的後續發展,值得研究學者密切關注。

中共領導人改選

依據《中國公務員法》的規定,中共中央政治局及其常務委員會委員(常委),皆為黨與國家領導人,分屬國家級正職(正國級)與國家級副職(副國級)。準此,本文以下將側重兩者的選舉結果。

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

首先,就人數來看,中共十九大選出7位中央政治局常委。依據黨內的權力排名,依序是,習近平、李克強、栗戰書、汪洋、王滬寧、趙樂際,以及韓正;常委人數與上屆相同。同時,新科常委共計5人,改選比例為71.4%,亦與上屆一致。這是十九大的延續性。

其次,上海市黨委書記再度入常。自1982年9月,中共第十二屆全國黨代表大會(十二大),廢除黨主席制,改以總書記為「主要負責人」迄今,上海市黨委書記已6度入常,包括江澤民、朱鎔基、黃菊、習近平、俞正聲,以及本屆的韓正。特別是,此次韓正的入常,創上海市委書記連續4屆入常的紀錄。此亦為十九大的延續性。

第三,外界盛傳,前中共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書記王岐山,或將打破「七上八下」(67歲繼續留任,68歲屆退)的潛規則。但從選舉結果來看,王岐山連同全國人大常委會委員長張德江、全國政協主席俞正聲、中央書記處第一書記劉雲山,以及國務院副總理張高麗,一併退休。換言之,習近平仍恪守年齡劃界。這也是十九大的延續性。

但值得注意的是,過去20年來,中共都會預先安排繼位人入常。例如:在江澤民的最後一屆任期,胡錦濤出任中央書記處第一書記。同理,於胡錦濤的第二任時,習近平亦擔任中央書記處第一書記。反觀,繼位可能性最大的胡春華,意外沒有入常,而本屆中央書記處第一書記,預估由王滬寧接任,其既無行政歷練,且5年後必須屆退。這顯示:北京當局暫無接班規劃,此為十九大的人事變革。

中共中央政治局

首先,就人數來看,中共十九大,選出25位中央政治局委員,名額與上屆相同。同時,新科政治局委員,共計15人,改選比例為60%,亦與上屆一致。這是十九大的延續性。

惟需注意的是,上屆共有4名委員─前重慶市委書記孫政才、中國大陸國家副主席李源潮、中央宣傳部長劉奇葆,以及新疆區委書記張春賢,年齡皆未到68歲,卻無緣連任本屆政治局委員。其中,除孫政才因涉嫌貪污,遭開除黨籍外,其餘三人雖負面新聞頻傳,但尚未進入立案調查階段;這打破以往慣例,亦為十九大的人事變革。

此外,本屆共有6位委員未曾擔任中共第十八屆中央委員會委員,便跳級成為第十九屆中央政治局委員。這包括:中央辦公廳副主任丁薛祥、遼寧省委書記李希、江蘇省委書記李強、中國大陸監察部長楊曉渡、中央宣傳部副部長黃坤明,以及北京市委書記蔡奇。其中,除李希外,其餘5人皆屬習近平執掌福建、浙江與上海時的舊部屬。特別是,與歷屆相比,本屆政治局的空降人數,是1997年十五大以來之最,這可謂十九大的人事變革。

中共政策走向

習近平的首席財經智囊─中共中央財經領導小組辦公室主任劉鶴,升任政治局委員,預估接掌王滬寧留下的中共中央政策研究室主任或國務院副總理,分管財經事務。因此,習近平任內制訂的若干經濟政策,諸如: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國有企業改革,以及絲綢之路經濟帶和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一帶一路)計畫,將可望進一步推展。換言之,中國大陸政策具有高度的延續性。

但值得注意的是,在十九大上,習近平明確表示,社會主要矛盾已轉化為「人民需求與不平衡、不充分發展之間的矛盾」。這是62年以來的首次更改,顯示中國大陸的貧富差距問題,已非常嚴峻。易言之,今後五年,北京當局將更注重分配公平,而非片面地追求經濟的快速成長。此為中共政策的最大變動。

此外,在本次的政治報告中,習近平共使用26次「大國」或「強國」,出現頻率為歷年之最。在此基礎上,習近平再提出兩個戰略目標:一是預期到2035年,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二是力爭到2050年,建立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這顯示:北京當局確定自身的大國地位。在此背景下,中國大陸政府將投入更多的軍費與外援。這也是中共政策的明顯變化。

最後,就兩岸關係而言,北京當局延續「官民分離」的原則,一方面,習近平重申「九二共識」,是兩岸關係的政治基礎。同時,其亦強調堅決遏制台獨勢力。另一方面,習近平則表示,中國大陸政府將持續擴大兩岸經濟交流。此為中共政策的一貫性。

惟值得注意的是,習近平在「九二共識」之前,多增加「一個中國」,顯示北京當局對台政策,更趨強硬。相對而言,習近平強調,中共將秉持「兩岸一家親」理念,尊重台灣同胞生活方式,並給予在陸台胞同等待遇。無疑地,北京當局試圖釋放更多優惠。綜言之,中共對台政策的彈性更大,這是變遷部分。

習近平權力已鞏固

中共十九大的各項結果,具有延續性與變革。延續性主要表現在三個方面:一是維持常委制;第二,中央政治局及其常委的人數,皆與上屆相同;三是恪守年齡劃界。相對而言,十九大的重大變革有四:第一,「習思想」納入黨章;第二,本屆沒有規劃接班梯隊;第三,未滿68歲,但無法連任政治局委員的人數,創歷年新高;第四,沒有擔任過中央委員,而直接跳級進入政治局的人數,破歷史紀錄。這些變革,彰顯習近平的權力鞏固。展望未來,習近平將更有餘裕處理內政、外交與兩岸事務。但問題是,習近平愈集權,政治繼承問題也愈趨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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