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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團法人海峽交流基金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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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韓與日中關係對東北亞區域安全之影響◆文/林賢參(台灣師範大學東亞學系副教授)

  • 更新日期:109-08-15

受到北韓開發核武議題影響,21世紀的朝鮮半島始終是國際社會矚目的焦點,成為影響東北亞區域安全情勢的不確定因素。特別是金正恩於2011年接掌北韓政權以來,無視於聯合國安理會決議案,一意孤行地加速開發核武,讓朝鮮半島處於戰爭邊緣狀態,嚴重影響東北亞區域安全。另一方面,由於北京當局企圖操弄歷史議題,以壓抑日本的政治崛起,導致日中關係在新世紀之初即陷入「政冷經熱」現象。

2006 年以降,日中雙方嘗試摸索建構「戰略性互惠關係」,又因釣魚台列嶼(日本稱尖閣諸島)主權爭議而破局,導致日中關係陷入建交以來的最低潮,甚至連美國前國務卿季辛吉都公開警告稱,日中關係猶如19世紀歐洲列強爭霸戰,「戰爭的幽靈正在亞洲徘徊」。

不過,時序進入2018年之後,兩韓與日中關係卻出現戲劇性轉折,不但兩韓首腦峰會「文金會」接二連三地舉行,睽違7年的日中兩國首腦互訪也重新啟動,讓2018年的東北亞區域安全情勢趨緩。不過,在東北亞區域情勢持續走向穩定的過程中,美國總統川普的決策善變、難以捉摸,成為最大的不確定因素。

金正恩廢核的虛與實

北韓領導人金正恩執政後,以急行軍方式進行核武開發,2018年初翻轉為和平的會談攻勢,讓陷於戰爭邊緣的朝鮮情勢獲得舒緩。3月6日,金正恩接見南韓特使團時,拋出願意與川普會晤以協議朝鮮半島無核化的訊息。其後,圍繞著北韓廢核議題的首腦會晤陸續登場,使得朝鮮半島情勢演變令人目不暇給。4月27日,南韓總統文在寅與金正恩的「第一次文金會」,雙方發表致力於追求朝鮮半島無核化的「板門店宣言」。9月19日,在平壤舉行的「第三次文金會」,兩韓簽署「平壤共同宣言」與「軍事領域共識協議」,就朝鮮半島無核化方案達成共識,揭示兩韓將建立一系列的互信機制措施、經濟合作以及人員往來的路線圖。不過,要落實此等兩韓交往措施,面臨著南韓國內保守派質疑北韓廢核的真實性,以及美中兩國關切自身利益受損的難題。

金正恩歷經6年核武開發努力,咸信已取得相當大的成果。金正恩以此為籌碼對南韓展開和平攻勢,並且主動出訪北京示好,企圖與南韓、中共建構統一戰線,作為防止川普暴衝的保險措施。對此,文在寅如獲至寶地迅速回應,不但為「川金會」的召開穿針引線,甚至替金正恩的廢核決心背書。不過,隨著北韓廢核毫無進展,以及南韓經濟發展未見起色,文在寅藉此獲得的政治光環逐漸褪去,影響其持續推動北韓政策的力道。至於中共方面,藉此緩和東北亞區域情勢,並掌握北韓議題的話語權,樂於充當北韓的幕後操控者。

事實上,對於廢核議題,北韓的主張是「朝鮮半島非核化」,不是北韓單方面的廢核,而是包括禁止美國或其他國家將核武運入或部署在朝鮮半島及其周邊,此舉可能牽涉到美國協防南韓的武器裝備部署,迥異於美國要求北韓單方面地「徹底、可查證、不可逆轉的廢核」(CVID)主張。根據美國CNN報導,北韓在「川金會」後依然持續擴建位於北韓兩江道的嶺底洞導彈基地,該基地迄今仍處於運作狀態。在美朝雙方為籌備「第二次川金會」而僵持之際,北韓《朝鮮中央通信社》於12月20日發表聲明指出,美國必須認清朝鮮半島無核化真正的定義,在於包括朝鮮半島的兩韓境內及其周邊,都必須消除核武威脅,並且強調,北韓將持續發展核武,直到美國撤除駐守日本和南韓的軍隊及核武為止。此聲明將北韓操弄廢核議題的意圖暴露無遺,可能導致「川金會」重蹈六方會談的覆轍。

日中關係的峰迴路轉

美國總統川普於2017年1月上台後,不但完全無視於日本首相安倍晉三事前的再三遊說,立即退出「跨太平洋夥伴協定」(TPP),甚至在「美國優先」政策主導下,發動對中共的貿易戰,並將貿易戰的矛頭對準日本,威脅要以占日本輸美商品四成的日本汽車課徵25%關稅,此舉一旦成真,勢必嚴重傷害日本的核心利益,並波及美日同盟關係。再加上川普決策善變的不確定性,迫使安倍內閣通盤檢討對外戰略,在經貿領域上,與習近平演出抱團取暖的戲碼。

以安倍與習近平於2014年11月北京亞太經合會(APEC)會晤為始,日中雙方相互摸索改善關係,惟因互信不足以及釣魚台主權爭議卡關,導致雙方的努力未能開花結果。不過,在川普上台後的2017年5月,安倍派遣其心腹、首相首席秘書官今井尚哉,陪同自民黨幹事長二階俊博率領日本財經界大老赴北京出席「一帶一路」高峰論壇為契機,日中關係開始出現好轉。在《中日和平友好條約》簽署40周年的2018年,日中兩國重新啟動首腦互訪。5月8至11日,中共總理李克強訪日,與安倍確認多項經貿投資與金融合作計畫。李克強為鼓勵日本投資「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AIIB),表明將提供2千億人民幣(約3.4兆日圓)規模的「人民幣合格境外投資者」(RQFII)給日本金融業。不僅如此,牽涉到國防安全的日中「海空聯絡機制」,雙方也同意迴避釣魚台爭議而予以啟動。

10月25至27日,應邀回訪北京的安倍與李克強在會談中,賡續前次在東京會談的共識,表達加速「中日韓三國自由貿易協定(FTA)」以及「區域全面經濟夥伴關係」(RCEP)談判的意願與決心,具有牽制不喜多邊經貿體制的川普之意涵。此外,雙方也決定由兩國公私部門在第三國展開經濟合作、深化兩國金融合作、促進包括產業領域在內的創新及智慧財產權保護等具體合作、建構產業經濟高層對話機制,並且簽署「中日貨幣互換協定」(互換金額上限達3.4兆日圓)在內的12項協定或備忘錄,將雙方經濟合作向前推進一大步。其中,最重要的是,安倍以「中日第三方市場合作」之名參與「一帶一路」基礎建設計畫,將由日本野村控股公司與中方國有投資公司共同籌設基金,以金援雙方企業在第三國市場的合作。

展望2019年的兩韓與日中關係

2018年6月在新加坡召開的「川金會」所達成的北韓廢核共識,事實上並未超越以往六方會談結果。由於中共表態支持金正恩的分階段廢核,形同反對川普政府主張的CVID方式廢核,特別是現階段美中兩國陷入貿易戰、科技戰的對立,北京當局配合美國施壓北韓片面廢核的可能性不高。如果沒有中共配合對北韓實施經濟制裁或封鎖,美國施壓北韓廢核的政策選項,除訴諸武力外,似乎別無他途。但是,在文在寅政府積極推動南北和解,以及日本不支持、中共反對美國動武的情況下,川普的軍事選項形同虛張聲勢。因此,展望2019年的朝鮮半島情勢,只要北韓不再出現核試爆或試射導彈的挑釁舉動,或許會出現軍事上虛張聲勢的戲碼,惟外交上的討價還價或合縱連橫,還是東北亞區域的主要場景。

其次,在日中關係方面,中共崛起衍生過度自信的獨斷姿態,迫使日本在加強與中共經貿合作的同時,也必須強化與美國的安全合作。不可否認的是,川普的不確定性以及不分敵我的「美國優先」態度,可能動搖日本對美國的信賴。近期日中兩國改善關係,雙方嘗試從經貿投資領域的合作以創造共同利益,隨著共同利益範圍的擴大,對雙方在諸如北韓廢核的安全合作議題上,不無可能產生「外溢」(spill-over)效果,屆時東北亞區域情勢恐將呈現另一種局面,後續發展,值得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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