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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爾賽文學 不一樣的「炫風」◆文/ 金學鋒

  • 更新日期:110-05-03

乍看「凡爾賽文學」一詞,以為是屬於法國的一種文學風格,沒想到竟是在中國大陸微博上流行並廣受關注的新文體。凡爾賽文學也稱「凡學」,是以低調的方式進行炫耀的話語模式,也就是以一種輕鬆、不經意的口吻,透露出自身的優越感,且不限於炫富,還可以炫學歷、炫知識、炫才華等任何可炫之事物。

凡學起源 先鋒博主「蒙淇淇77」

一種文學風格能夠蔚為風潮,多半是因一人或少數人的創作,一時間引起共鳴或仿效,一傳十、十傳百逐漸擴大感染力所致。炫富文風能夠引起迴響,和社會已經形成的風氣有關,自大陸改革開放以來,經濟迅速起飛,加上內需巿場強力支撐,很容易讓投對事業、抓對時機的人迅速致富,1980年代臺灣錢淹腳目的輝煌,也在中國大陸復刻,一路從小富、大富至爆富的人數遽增,從而孵出炫富文學。

此一潮流的先鋒博主暱稱為「蒙淇淇77」,她在微博上分享的點點滴滴不斷被轉傳,並在短期內引起大量網友的討論,因為字裡行間都是用不以為意、不經意、不刻意的口吻,?述自己過著非強求而來、自然而然、理所當煞的奢靡生活。譬如蒙淇淇寫道:「去年有陣子難過得想哭,他說哭吧,我說一個人在家哭太慘了,要到維多利亞港哭,他說好,於是訂了最早的機票,當晚我們就到了香港。」或是:「他太省了,重要場合穿10多萬的KITON,平時上班也就3萬多的ZEGNA山羊絨桑蠶絲西裝,搭配萬年不變的ARMANI公事包。」

很快地,陸續出現類似的書寫風格,例如:「殊不知男友又在我生日的時候買一個 Gucci 包給我!很不喜歡他這樣!何況以我現在的身分,揹 Gucci 不太適合啊!有個有錢的男友令我哭笑不得。」或是以圖片來註解簡短的文意,例如:「我還奇怪為啥開不了門」,配圖是一把正在開門的豪車鑰匙。「在學校裡,能停車嗎?」,配圖是露出魚叉標誌的方向盤。「給我送個鑰匙有啥用?能當飯吃嗎?還不如送漢堡和奶茶。」配圖是一把賓士車鑰匙。

繼低調炫富的內容之後,炫學識、能力的內容也跟著出現了,例如:「唉!最近學校的考試真的很多,都快應付不來了,覺得自己蠻笨的。真不知道我當初怎麼能夠進來唸哈佛的?很懷疑自己的能力耶!」這些網民都過著相當富裕、奢華的生活,或者是所謂的學霸,但卻故意以反向、低調的內容和語氣,透露自己的不平凡。

「凡爾賽文學」三要素

這股風潮蘊釀數月之後,2020年5月,微博上便出現一則視頻叫做《凡爾賽公開課》,不但把蒙淇淇等人發佈的訊息歸類為「凡爾賽文學」,並做了明確的定義和推薦。視頻博主暱稱「小奶球」,為「凡學創始人」,據說她喜歡閱讀以法國波旁王朝為故事背景的《凡爾賽玫瑰》,這部漫畫除了描畫亂世兒女之情,也流露著貴族階級奢靡卻不自知的生活寫照。所以她定義「凡爾賽文學」有「不自知的豪奢之意」,故在書寫時應具備三個基本要素:
1. 先抑後揚,明貶暗褒。
2. 自問自答,喜歡在評論區裡「統一回覆」。
3. 能夠靈活運用第三人稱視角,借助他人之口來稱讚自己。

此外,她又特別強調,表情符號的選擇、打卡的地點,是加分項目,都得精心挑選,定位的要素包括品牌旗艦店、跑車4S店、高檔小區、高檔餐廳和頭等艙休息室。回覆留言的方式也很重要,就算是在炫富,也可以時不時稱呼自己是「普通人家」,謙虛一下自己。
自此之後,「凡爾賽文學」便引起熱烈的討論和模仿,中國網民甚至在豆瓣開啟了「凡爾賽學研習小組」,已有超過4萬多名網友加入,「凡爾賽文學」也登上微博熱搜榜,統計?讀量超過7億人次,參與討論者超過13萬多人次。

部分「凡爾賽文學」浮誇超乎想像

不少參與討論的網民認為無論「凡爾賽」式的炫富內容是真是假,原本都屬於私領域,只要不影響社會善良風俗就好,但網路的傳播力及影響力實在是超乎想像,不少內容似乎太過矯情、油膩,且不合常理,有時候甚至違背常理,帶有過度浮誇、病態的金錢觀、價值觀及感情觀,已經超出尋常人的生活。例如:「閨蜜約我去法國喝下午茶,真的好煩哦,為了一頓下午茶又要飛法國去,明明上週才一起去法國吃馬卡龍。」誇張內容超乎想像。還有網民翻出一些中國企業家早期的語錄,進行互聯網大佬「凡爾賽文學」大賞,拔得頭籌的是:馬雲曾說對錢沒興趣,劉強東稱不知道妻子漂不漂亮。

「凡爾賽文學」爆紅的同時,自然也出現嚴厲的批評。有人認為「凡爾賽文學」包裹的是一種現代人內心深處無法被擺到檯面的虛榮,只是這種虛榮被包裝成了無病呻吟的華麗文字。有人則直斥其本質就是拜金和炫富,炫富的背後是極致的空虛。
四川師範大學心理學教授游永恆在《環球網》曾剖析此一現象,他認為「凡爾賽人炫富是嚮往一種高貴的生活,也巧妙地展現自己的一種身份、地位和心理上的優越感,從而進入上流社會。炫能夠帶來點讚與羨慕,滿足個人的心理需要,也渲染著一種顯擺、攀比和浮躁的情緒。通過炫來顯示『高貴』當然是一條捷徑,但真正的高貴是靠學識、修養和個人能力來構建的,是炫不出來的。」

凡爾賽炫風也驚動了中國官方媒體,新華社為此發表評論:「有人說,生活往往容易陷入兩大誤區,一是看別人生活,二是生活給別人看。秀優越、曬生活是個人的自由,自娛自樂也無可厚非,但如果被『凡爾賽文學』蘊含的價值觀牽著走,難免會陷入誤區,甚至走偏人生的方向。」

人性相通 臺灣也有「凡爾賽」

反觀臺灣,社群媒體也出現過類似的凡爾賽文體,只是沒有人特別提出來加以討論,且有臺灣網友認為:「這種流行很久了,最初階的情境是同學手上拿著滿分的考卷,結果說『我這次期末考都沒唸書』」。網路上還有一則標準的凡爾賽文體的代表作:「時間晚了,我讓司機早些下班,開著這臺買了多年還沒親手開過的瑪莎拉蒂,感覺竟然如此陌生。慢慢地把車開回山上的家,進了門,家裡的狼犬亞歷山大撲了上來,我摸摸牠的頭,牠乖巧地伏在毯子上,那條克什米爾毯子是把牠從捷克帶回來時順手買的,從還是puppy的時候就用到現在。我問阿姨孩子呢,說都睡了。我搭電梯上樓,到房裡看孩子睡得安穩。回房拎了一瓶幾年前旅遊時在艾雷島買的威士忌,走到露臺,望著山下燈火,都忘了陽明山上的景色有多美。人生在世,快樂不在於有多少錢,住多大的房子。只求歲月靜好,人世安穩,平凡度日便足矣。」

人們喜歡炫富、炫美貌、炫智商、炫學識,都是自然的現象,因為擁有這些條件才能帶給大多數人滿足感,並生起快樂的心境,所以集財富、美?、學識、幸運等條件於一身的人,又被視為「人生勝利組」及值得仿效與推崇的「模範生」。相信在每個人的社群媒體裡,都能看到「人生勝利組」的發文,可能高調者居多,先貶後褒者少,幾年前不是有位女星因為高調地在社群媒體分享透過特殊關係,參觀阿帕契戰機的新聞,遭到輿論撻伐,事業差點跟著「墜機」。

「凡爾賽文學」,被視為一種文體,是社群媒體的產物,也反映出部分網民的價值觀,甚至引領價值取向。中共官方已出手試圖整頓這種現象,然而網路語言日新月異,推陳出新速度極快,即使官方不出手遏制,恐怕也「紅」不了多久,沒了「凡爾賽文學」,還是會接著出現「xxx文學」,禁之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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