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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團法人海峽交流基金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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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屆兩岸交流紀實文學獎佳作》陽光下的游牧者◆文/郭昱沂

  • 更新日期:109-10-15

是夜,一場如夢似的喧嘩,妳不記得如何結束,祇心裡反覆想著,孩子眼睛和月亮是這世上最乾淨的兩樣事物,卻遠在滇緬邊境的阿卡(Akha)村寨,一個小女孩的身上同時遇見。

由於遺傳父親,一隻眼睛弱視,深度散光,從小妳畏懼陽光,怎麼也不會想到竟然在一片陽光土地上轉彎了妳的生命。

妳從來沒有把這一趟類比成散心、度假,妳祇是需要完整自己,來到一個陌生的遠方,妳試著解釋自己的缺憾,彷彿現實未能給予的,都會在另一片土地上綻放奇異的花朵。

沿著瀾滄江,滇緬邊境一寨又一寨尋訪,妳是旅者,藉口要進行田野研究,其實是尋找自己也說不清的一些什麼。創世詩篇中,阿卡人唱著遷移的路線是由開天闢地的女神所決定,妳在書上讀到,立刻便喜歡這個哪怕經不起推敲的說法,因為妳的路線也不規劃,跟著人云亦云。

妳從縣城搭乘每日唯一班次的中巴,前兩天下過雨,沿途泥濘,幾次前進不了,平常的暈車在這發揮不了,因為車速太慢。等妳抵達,小相已經在車站等了三個小時,見面他先遞了根菸,很少遇到給女人遞菸的,或許因為他是阿卡人,不興漢人不愛女人抽菸那一套,妳感到很新鮮,也就接過菸來,快速吸到菸蒂。見妳光抽空菸,他也不說什麼。

透過輾轉介紹,妳認識了曾任雲南土司後來當選國大代表的楊老先生,四十年未曾謀面的長子把他從台灣接到昆明來養病。土司與國代的輝煌歷史,妳有些難以跟眼前這名九十多歲的老者聯想在一起,他的意識時而清晰時而模糊,聽說妳對少數民族村寨有興趣,半邊手腳都從中風狀態恢復回來,咿咿嗚嗚嚷著:「酒井!小相!」小相父親當年是土司的貼身侍衛。

阿卡是山的民族,對外交通不便,許多個村寨都被列在「扶貧」名單,經濟活動以稻米、茶葉與飼養禽畜為主,僅能維持最低標準的自給自足。

進任何一個寨子之前,妳都會先在鎮上購買好些日用品,因為他們什麼都缺:成藥、酒精、紗布、泡麵、飲料、鐵釘、文具、棉線、蠟燭……,特別是蠟燭,幾乎有多少買多少。白天裡,不分男女老幼,每個人要不讀書、要不幹活,如果要訪問得深入些,往往得等到晚上,但阿卡寨的電力不穩,燈光常常忽明忽滅,好些寨子甚至尚未通電。

見妳也搬了小山堆似的餅乾糖果,小相直說:「有!賣得!」但這裡選擇比較多樣,圖案活潑、色彩繽紛,寨裡的孩子們絕對可希罕,孩子一笑,會讓妳心裡也笑起來。

小相隨手招輛農業用的拖拉機,談了個價錢,你們一攀就坐上去,跟拉祜族、基諾族、佤族……的女人擠在一輛敞篷車裡,大家你好奇我,我好奇你,彼此眼睛毫不迴避,妳很喜歡這種並不「文明、禮貌」的直視法。之前只有在每個月的趕集日,才有機會盡情欣賞各有特色的她們,那是少數民族之間以物易物的最佳時機,婦女們手做的首飾工藝、衣裙帽袋都會拿出來交易,色彩繽紛,琳瑯滿目,妳往往會買上一堆,畢竟是此處僅見錯過就沒有。

顛簸中,突然一個炫麗斑斕的袖子伸過來,妳的手被高高托起,送到每個人面前輪流展示,小相說:「妳的皮膚太白了!她們說不知抹了什麼。」山路顛顛簸簸一、兩小時,終於妳來到了酒井鄉,已近夜晚。

楊爺爺出錢給小相蓋了間水泥樓房,妳住在給楊家人預留的二樓房間,旁邊隔出個小空間,安了座馬桶,傻愣愣地單獨安著,沒接上任何水管,妳正在不明所以,小相妻子端了個瓷盆上來,擔心妳晚上走到屋子外面的公廁不方便。

在陽光下活動了一整天,眼睛異常疲倦,妳想睡去,燈光忽明忽滅,實在擾人,起初以為是接觸不良,妳起身調整,忽見陽台外面拉下一整個畫片似的—填滿了月亮,妳不安,更甚於驚喜,應當遙遠而掛空的,如何走到眼前來? 為了確定,妳將電力不穩的燈光摁熄,想起黑澤明《夢》裡面水車村老人說的:「燈太亮,就看不見星星。」

阿卡夜晚的月亮,極厚,極清亮,濃濃堆著顏色,妳要自己狠狠地記牢了。

翌晨妳自己走街,兩百步便走完的一條主街,卻每個事物都令妳興味盎然,空氣中瀰漫著燒柴、草葉與塵土的腥香味,肉舖攤上用臉盆盛著畜生血,初露的陽光浮映其上,妳沒見過如此多層次的紅色,鏡頭換了幾個角度都還捕捉不完。耳邊響起誰不客氣地問:「哪來的? 什麼時候來的? 住哪裡?」

出示了台胞證之後,公安換了一副好言好語,囑咐妳到哪都必須登記,妳若出問題,他們會非常麻煩,隨即拿起一張單子照著問下來:「哪個單位派妳過來的? ……來做什麼? ……有沒有帶攝像機? ……拍了什麼? ……是不是來傳教?」公安的連串問題,這間兩坪大的警察局,溫家寶的掛像,牆上「做文明人 辦文明事 樹文明風」標語,這一切令妳感到荒謬好笑;小相在一旁不斷用土話幫妳解釋。

事後聽小相說,公安這麼緊張是因為發生過韓國人在山裡受傷、失蹤,還有洋人會來這裡宣傳奇怪思想,他指著遠遠的山那邊,忿忿不平說:「那裡一片阿卡寨全部信耶穌了!」

不論到哪村哪寨,總聽阿卡人說:「我們這裡男尊女卑」,要妳繼續追問怎麼說呢,他們便會搬出生女兒不值錢,女兒不能連名的說法。

阿卡人至今仍保有數家譜的習慣,兒子重複父親名字當中的末一字或者末兩字作為自己名字的起首,形式多為 AB-BC;ABC-CDE;ABC-BCD。這個命名制度多流傳於藏緬語系的民族,學者稱為「父子連名制」。

望字生義,女人禁止進入家譜,只有男性才可以繼承父親的姓名亦即承傳血統,這項命名制度賦予了男尊女卑一種正當性,成為極為普遍的既定觀念。

那個開天闢地地位至高無上的女神叫做「阿批米耶」(Apyumiyai),一位長期居住緬甸的美籍傳教士可聰明,他對阿卡人說:「耶穌是阿批米耶的後代,因為兩者連名,所以信仰耶穌就等於信仰阿批米耶。

第一天的警局小插曲,完全無法減損妳愛亂走的興致,三天相處幾個寨子走下來,小相老老實實說:「沒見過漢人、一個女的……像妳這麼不怕髒!走會走,吃都吃得,喝也能喝。」

「不怕髒!」再也沒有人給予妳更高的讚美了,鑽在稻田中央「窩棚」裡的妳,仰倒在茅草堆裡拍照片,偏臉過去朝小相喊了句:「尼莫嘛!」(謝謝)。

捕捉完打穀子風景,繼續一身髒走寨子。這寨子相較別處,更常見穿不起衣服的孩子,吸毒吸到委靡的瘦男人。出了中國,瀾滄江叫做湄公河,然而阿卡到哪都叫阿卡,他們是跨國境的一個民族,進出國界不必辦簽證只需要出示「邊民證」。小相嘆息著:「這可好,這裡買不得,騎馬到緬甸都有。」他指的是毒品。

外地人,女的,舉著相機,走哪處,往往人跟到哪處,妳盡量將鏡頭避過好奇的人潮,太陽照得事物都有些暈花花,突然一個小人影攀到鏡頭裡,失焦的眼前竟而明朗起來。

光著膀子,綁條布裙子,劉海之下覆著一雙黑萌萌的眼睛,多好看一個孩子啊!

她虔誠而專注,直盯盯的,動也不動,似乎妳所從事的事情就值得如此被慎重對待。就算她純粹出於好奇,妳的鏡頭卻也著魔似的,祇能定定的,離不開這雙眼睛。

妳想她直站著不要太累了,遞了一顆糖,她迅速拆開,十分劣製,光要將糖果與糖果紙分開,得扯個半分鐘。糖果一拋到嘴裡,她又迅速立定站好。小伙伴跑過來,她示意小伙伴也得立定站好,不可造次,兩雙眼睛木木地瞧著鏡頭。好一會兒,小伙伴都不耐了,她眼睛依然動也不動直盯盯望著鏡頭。

老奶奶走過來喳呼喳呼著,以妳只認識三兩個阿卡單詞的程度,根本聽不出意思,妳舉起相機表示不拍了,不斷笑著點頭,表現出討饒意味,小相說老奶奶是想邀請我們吃飯。

黃泥地上架起一間吊腳木屋,下面給雞鴨走動,上面給人柴米油鹽,妳將已經噴上一層泥的鞋底往草地上磨蹭,抖一抖,往樓梯登上去,小女孩拉住妳,以為是跟妳玩,結果該登的是另個樓梯,給女人走的樓梯。

最傳統的家屋,按性別分成兩個部分,男人這邊圍起一處火煻作為家庭中心,煮菜煮茶待客談事;女人的那半邊看不出特別的名堂,堆著針線活、雜物。

妳是外來客,暫時不被視為女人,妳與男人同時用餐,女人與小孩在另張小桌。一家子、鄰居圍過來好奇妳,妳也好奇著他們,特別是那個小女孩。山間越晚越冷,妳靠近火煻取暖,仍然會注意著那雙也注意著妳的黑萌萌眼睛,小女孩幾乎不太有表情,吃得很少,雙手抱著肚子。

妳想自己會這麼離不開這雙眼睛,會感到難受,就好比那顆頑石,青埂峰一別,展眼不知多少載,妳慚愧再也不能是乾淨原初的自己了。

小相表示該起身回家,這家孫女要去看病,跟「尼帕」約好了。

妳問:「尼帕?」

小相:「這是我們民族的一種迷信……跳神的。」

探問之下,所謂尼帕,其實就是我們說的巫婆,妳託詞下雨了山路難走,其實是對女巫太好奇。旁邊幾個男人見妳表示要去看個究竟,咿呀咿呀地又跳又叫起來,揶揄她們是一群瘋女人,滿屋子都笑了。

眼前這名老婦人頂著一個高聳、鑲滿古銀幣的帽子,上面插著兩朵新鮮的紅花,黑布開襟短衣,鑲滿銀泡的內襯衣,百褶黑布短裙,黑底紋飾襪套,一身的彩色飾品,哐哐啷啷。她時而低吟,時而念唱,時而嚎叫,怕不都有兩三個鐘頭,新鮮感一過,這位八十歲的巫婆不乏,妳都有些乏了,終於小相翻譯了她一句話:「瞧!主人在那兒!」

女巫將身體推向了極致的扭動,然後開始跳躍,一直向上跳躍,跳得老高,幾乎要撞到屋脊的木櫞。下意識地,妳收起錄音筆,用雙臂將小女孩往後攬了一攬,女孩側過臉朝妳一望,眼神十分鎮定,對妳有所感激。

關於阿卡人舞蹈的紀錄,據說最早可見於明代天啟滇志卷三十載:

窩泥,喪無棺,吊者擊鑼鼓搖鈴,頭插雞尾跳舞,名曰洗鬼,忽泣忽飲。三日,採松為架,焚而葬其骨揮扇環歌,拊掌踏足,以鉦鼓蘆笙為樂。

舞蹈是一種關於死亡的儀式,又唱又跳,亦悲亦喜,就跟妳以前的巫婆一樣表現得如此酣暢淋漓。

「主人把我抓上馬,我不能自己停止,我要去戰場上殺鬼!」

小相悄悄附在妳耳邊說:「鬼的世界才那樣說話,我們在陽間搞不清楚」,他大致解釋女巫說那些鬼實在太多了!「主人」就借她一些武器,騎馬經過了高山大河,在戰場上用盡全力跟鬼對抗……

原來妳以為的跳躍,在尼帕其實是一種騎馬的姿態,她坐在馬上馳騁著。

她前進又後退,後退再前進,繞了滿室一遭,一個人可以同時演出京劇的文武場,妳有些被觸動,彷彿她以身體來旅行,舞動到一個鬼靈所在的世界,應合西蘇(Hélène Cixous)所謂的「陰性書寫」:「穿越、難以察覺的觸動、深刻」。男人眼中那一類瘋瘋癲顛又唱又跳的巫婆,或許醜怪極了,然而巴赫汀(Mikkaïl M. Bakhtine)也說過:「醜怪的身體是一種移動中的身體,從來沒有被完成,一直在構築中,創造中。」

巫婆依然在自己的旅行當中,妳文青式的無聊聯想也繼續在構築與創造中,卻突然間,身旁的小女孩坐不住要暈了,燭火映在她蒼白的臉龐上,幾隻迎向火光的飛蛾縈繞在她身旁,人群慌張而喧嚷起來。

巫婆在女孩手心抹上生薑,朝額頭吹了三口氣,拖起她的手腕,用白棉線繞了好幾圈,一邊繞一邊咒唱著,周圍全安靜下來:

我有聰明能幹的祖先 聽了我的聲音引出主人來 來站在我的身體上 來坐在我的肩膀上 和我一起舉杯共飲這噴香的米酒 天上的主人喲一起來看病……

巫婆命女孩用牙齒咬住一節樹根,繼續又唱了一刻鐘,漸漸道出小女孩的「病因」:「經過一個大水塘,幾個靈魂被偷走了。」

小相對我解釋了兩遍我才明白,阿卡人相信每個人身上都有十二處靈魂,女孩頭髮、脖子跟腳趾的靈魂都被偷走了。

在巫婆的歌咒中,女孩醒過來,被月光映照著的一雙眼睛顯得堅定而澄亮,是否剛剛她也去過那個精靈主人所在的世界,也行過一場旅程?

妳不會知道,不能明白,甚至不以為女孩生過病,卻感到一種異樣的歡喜。

是夜,一場如夢似的喧嘩,妳根本不記得如何結束,妳心裡反覆想著,孩子眼睛和月亮是這世上最乾淨的兩樣事物,卻遠在滇緬邊境的阿卡村寨,這個小女孩的身上同時遇見。

妳的旅程繼續,沿著瀾滄江繼續走訪,然而與那雙眼睛的相遇,使妳沿途特別留意或者想要回憶起所有關於月亮的詩,妳想著自己總還要遇見她,就像在夜晚行走,妳總不會忘記要抬頭看月亮。

回到台北妳將小女孩的照片沖洗出來,這似乎是一種預言,或者說,一個不言可喻的決定。

隔年,帶著一雙黑萌萌眼睛的照片,妳重訪酒井鄉,當初一番巧遇,妳並不確信自己能找到女孩,小相聽妳描述雖有印象,但他祇記得寨子。

妳和小相走了兩個小時山路,找到拍攝照片的原場景,絲瓜藤下面一間茅草頂土夯屋,問了半天才知是她外婆家,小女孩當初因為放暑假來玩幾天,而外婆今天又正巧到另一處寨子走親戚。

倒也不必氣餒,小相說除非賣掉了,她的年紀應該在讀「酒井完小」。

你們折回山下,學校祇離小相家幾步遠,當初是老國代從台灣回到故里捐錢蓋的。

「你剛剛說……賣掉?」妳希望自己聽錯。

「賣女兒啊,嫁給老頭,嫁給沒腿沒手的,還有賣去跳『咚吧嚓』。」

「咚吧嚓啊!咚吧嚓!」本來是阿卡傳統舞蹈,男女圍圓圈手拉手,現今掛在招牌上意思變成「茶室」、「按摩院」。

瀾滄地區的阿卡一直有嚴重的吸毒問題,這造成許多男人不事生產,面黃肌瘦,體態乾枯,吸毒更加劇了貧窮。比如酒井鄉的七個寨子,年收入各自只有大約五百元人民幣。即使政府明文規定小孩子必須接受義務教育,在收入如此微薄吸毒如此普遍的狀況下,不少孩子就被父母強留在家中幫忙勞動,或者被送到外地打工,更有甚者就是小相說的逼嫁、販賣女兒。

妳的不安一直到闖進導師辦公室才解除,她看了照片明快表示有這個孩子,但所有學生都趕回家吃中飯,三個小時之後才回來上課,這一時半會兒找不到人,然後對妳笑了笑,似乎在說:「學校窮,供不起午餐,祇好這樣勞頓學生。」

女孩人在,妳心裡安定,連忙爬到一處山坡上,所有山裡的孩子上學放學都會經過山上一片樹林。

不久,遠遠就瞧見,一串小身影沿山路慢慢走著。

來到妳面前的她長高了些,紮起兩個小辮,任憑小相如何解釋妳不是陌生人、去年就見過,當著同學面,女孩依然顯得很羞怯。同學好心介紹「她叫黃小英」,學校老師隨機取的漢語名字多無趣,問她阿卡名,她搶先自己說:「潘石!」怕妳聽不懂,又端正發音了一次「潘 — 石」。

念起來是這兩個音,她的名字肯定不這麼寫,實情說來也不能如何寫,因為阿卡人沒有文字,不具備漢人一般意義上的姓名。

看見自己的照片,潘石那股子拘束全掃光了,她大笑起來,笑聲上天下地很驚動人,毫無掩飾表現出這是一件多麼新奇好玩的事,黑萌萌晶亮亮的眼睛笑彎了,即使在黑夜裡,也祇會尋找原本就屬於自己的光明。

離開酒井的隔天清晨,潘石的母親等在寨門,小相幫忙她解釋,聽完妳很懊惱自己讓人家為難。女兒突然帶了幾包禮物回家,小相又囑咐她以後都要交學習成績單,因為這位「台灣姐姐」會資助她念到高中……。母親當然疑惑不解。

妳表達自己只是單純希望潘石能快樂的長大,她母親握著妳的手不停說著:

「尼莫嘛!尼莫嘛!」妳笨拙地也祇能回說:「尼莫嘛!尼莫嘛!」

相較於海子陰森比喻著「月亮是慘笑的河流上的白猿」,妳更喜歡詩人說「給每一條河每一座山取一個溫暖的名字」。潘石的眼睛一笑,會使妳心裡也動容微笑起來。

妳來到陽光底下的陌異土地,走出日常軌跡之外,脫離原本所熟悉的一種「視界邏輯」,如同游牧者,在旅程中創造了一個新的我,妳身體所流動的方向,書寫著妳的內在思維。妳跟自己約定,自己的生命必須有所不同,一直在構築中,創造中,陽光下,妳繼續在阿卡世界當一名游牧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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