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Enter到主內容區
:::

財團法人海峽交流基金會

:::

《第四屆兩岸交流紀實文學獎入選》致什剎海的輔仁青春◆文/盧亞聖

  • 更新日期:109-10-15

盛夏的北京即便燥熱難耐,只要起的早,趁著烈陽的火爆脾氣還未發作,仍可以感受到一份爽朗與閒適。我便利用一個清晨,諧擬王菲在〈香奈兒〉MV1裡蹬著單車駛向什剎海。不過王菲的什剎海是風馳電掣的迷幻,而我的什剎海是飲水思源的追想。

北京什剎海歷史悠久,一開始我總把什剎「海」與汪洋大「海」連結在一起,不過事實上「海」在北京土語裡,意思是湖泊。金代時這片水域被喚作白蓮潭,曾是皇家御園的湖光水色, 元代則稱為海子,海子是蒙古話,意思就是一片水,海子又叫積水潭,曾作為京杭大運河的北端碼頭,也曾是元代大都城內最繁榮的集市。明代以後,積水潭逐漸變成蜿蜒相連的三個湖泊,由西海、後海及前海所組成,由於水域週邊曾有十座廟,清代後更通稱為什剎海,北京城位在內陸,這片城內面積最大的開放型水域,大概是從前北京人對海的嚮往。

什剎海一直是老百姓的避暑勝地,中國現代作家師陀就曾提到:「倘若拉住一位北京市民,問北京地方哪裡頂好玩,他的回答一定是什剎海而絕非中央公園,這是有歷史性的。據說明清兩代人士就是一面揮扇,一面啜茶咬瓜子,將長夏消遣在這裡......2」清代學者震鈞在《天咫偶聞》提供了當時的生活風情:「然都人士游蹤,多集于什剎海,以其去市最近,故裙裾爭趨。長夏夕蔭,火傘初斂。柳蔭水曲,團扇風前,幾席縱橫,茶瓜狼藉。玻璃十頃,卷浪溶溶。菡萏一枝,飄香冉冉。 想唐代曲江不過如是。3」震鈞提及的「市」就是荷花市場,在清末民初是平民喝茶賞荷、喫小吃的去處,很像台灣夜市,各種吃的玩的都能找到,不過現在的荷花市場已是富有小資情調的露天餐廳、酒吧、咖啡廳林立。

我從鐘鼓樓附近出發,走地安門外大街,路過火神廟、萬寧橋,向前右轉進入白米斜街,途經張之洞故居、淑妃文繡故居,早晨八點多來到荷花市場時,沿岸的餐館、店鋪、酒吧仍門窗緊掩, 一片寂靜,此時什剎海彷彿還貪睡在夢裡,沉醉在昨晚的派對,倒是荷塘裡水芙蓉精神盎然,隨著南風一陣陣吹動,與岸上垂柳一同搖擺,進行著光合作用的晨練。

踏著單車經過前海西街附近的郭沫若故居,一路上只遇到兩三個跑步的,四五個遛狗的,還有幾位負責搭載遊客胡同遊的三輪車車夫。再騎過恭王府,轉進定阜大街,便看到一座中西合併的建築物,入口是漢白玉鑲嵌的拱門高掛兩盞大紅燈籠,那便是我的母校─輔仁大學原址。

鄰近水景之地成立的輔仁大學,最初是晚清時期的濤貝勒府,1925年羅馬教廷派員以16萬大洋永久承租後,逐步籌建為大學。1952年在北京成立滿27年的輔大,歷經政府的院系調整,併入北京師範大學,從此消失於什剎海地區,直至1960年才在台灣復校。1992年起,台灣輔大每年九月都會由校長率團前往北京參加返校聯誼會,我因為2011年到中國人民大學當交換生時,因緣際會參與了返校聯誼會,才與宗明學姐有過一面之緣,再見面則是2013年的夏天。

我至今還記得去天津找宗明學姐的那一日還是三伏天,掌管夏季的祝融氣焰正盛,怕熱的我猶如置身撒哈拉沙漠不斷吐舌喘氣的沙皮狗。學姐原本還想自個兒在公車站等我,順道買塊來天津必嚐的煎餅果子請我吃。不過她的女兒擔心,學姐在正午時分出門容易中暑,便阻止了她,騎電動車來公車站接我。 剛到學姐家,我就感受到學姐的親切,她對我說:「小學弟,你終於來了,來這趟不容易吧?因為天氣太熱,我沒辦法去買煎餅果子請你吃,你先趕快坐下休息。」話剛說完,她便倒茶給我,還吩咐她女兒去廚房端出西瓜。這樣的好客讓我十分受寵若驚,我只好不斷傻笑地說:「謝謝......謝謝......。」 來拜訪前,我其實十分擔心學姐年紀大,可能容易疲乏,不好打擾太長時間,頂多兩個小時就該離開了吧。沒想到學姐談起輔大往事,精神彷彿回到十八姑娘一朵花,剔除用餐時間,我們就一直從中午聊到晚上九點多。 八十多歲的宗明學姐畢業於1952年北京輔仁大學社會系,在她回憶中,輔大校園是與街市交叉融合,沒有圍牆截然與外界分開,十分貼近居民生活,她常穿梭於胡同街道走到教學樓、圖書館、女生宿舍還有大操場等處,學校附近雖不熱鬧,但周圍的早點小吃攤、小飯館、雜貨鋪、修車店、四合院都構成老北京胡同文化中最生動的生活氛圍。她依稀還記得賣燒餅、焦圈、豆汁、煎餅果子、豆腐腦、餛鈍湯的攤販們總是熱情地吆喝招呼,待客十分親切。 宗明學姐當時居住的女生宿舍是恭王府,恭王府外的柳蔭街曾有一條類似護城河的小溝渠,進入女生宿舍前還必須通過一座橋,這座橋在當時被戲稱為情人橋。由於女生宿舍有門禁,平時男生要見女生十分麻煩,過橋後,還要穿越兩道門及兩座院子,向宿舍管理員寫張紙條通報後,再經過一道門才會到女生居住的院落。所以一般男女同學下課後或是男女朋友約會完,通常都送到情人橋,然後分開。

當時學姐就住在恭王府內一棟古色古香、紅廊綠柱的樓房,這棟樓房據說也曾是和珅的藏寶樓,是中國古代園林建築最長的一棟,俗稱九十九間半,東邊稱瞻霽樓,西邊稱寶約樓,每間房間後牆有形狀各異、圖案不同的窗戶。它的位置剛好將王府宅邸與後花園分開。當時的她從未想過,幾十年後的恭王府又再度恢復王府的本來面貌,開放給大眾參觀。

學姐彷彿想起什麼,不禁莞爾對我說:「小盧,你知道嗎?恭王府素有《紅樓夢》榮國府及大觀園的創作原型,我們這些住在藏寶樓的女學生常被比作小說裡的金釵,現在想起來真有意思......。」 我笑著對學姐說:「那情人橋不就像牛郎與織女在七夕相聚的鵲橋,過了橋就是大觀園了。」學姐眼神裡彷彿閃耀著光芒對我說:「是啊,我們女院就在園林裡,北面是神甫花園,環境很好, 房間十分寬大又冬暖夏涼,想起那時的生活真是令人懷念!我和幾位不同系的,都成為好友甚至是姐妹,與室友雖有爭辯,卻都是相互鬥嘴開玩笑,在生活上我們都能彼此扶持、互相照顧。」 學姐回想女宿生活,曾有感而發寫下這樣的詩句: 師教時時索耳際,同窗屢屢入夢來,小橋流水通兩海4,定阜東去一通台,天香庭院竹蔥郁,西府海棠今又白,瞻霽寶約迴廊紅,當年女學多英才。 現今的柳蔭街,已沒有情人橋,昔日安靜的恭王府常常是遊人如織,從前輔大的校園,已成為北京師範大學的校舍。學姐有些感傷地對我說:「也許有一天我們的故事慢慢地就不會有人知道了吧?」

隨後學姐拿出幾張她與同學們的合照,這些相片有在恭王府內的石獅子旁拍的,也有在輔大校門口拍的,我特別記得其中一張就是在情人橋上拍的。我突然好奇詢問學姐,有沒有在情人橋會過情人?學姐靦腆地告訴我,那時她並沒有交朋友的對象5,總覺得男生都怪討厭的,所以跟男生幾乎沒有很深的來往,但她永遠記得有一年,一位同班的男同學幫了她一個大忙。 其實學姐本來要去台灣的,她回憶起1948年她的父親帶著二姨太先行來台,要她與弟弟隨後搭船至台。辦休學那天,朋友們陪著她回宿舍收拾行李,在熟悉的房間裡,她突然想起《紅樓夢》裡出嫁後頭一次返家的迎春,思思念念的仍是自己的家人以及曾經生活的居所:「乍乍的離了姊妹們,只是眠思夢想;二則還記掛著我的屋子,還得在園裡舊房子裡住得三五天,死也甘心了。不知下次還可能得住不得住了呢!6」迎春確實沒有再踏進她的房間,沒過多久她便在婆家香消玉殞,我想那是感性的學姐與小說人物間一種情感上類似的共鳴。之後她與朋友們去了照相館拍了張合照,作為分別紀念,拍完後她們都不捨地哭了良久......。

辦好手續,宗明學姐回到天津老家等船啟航,年邁的母親忙著張羅著她與弟弟去台灣的東西。那幾日她不斷想著自己的心念所在,她無法就這樣丟下老母不管,最後她選擇留下,把船票讓給弟弟的朋友。在碼頭上,她不斷向弟弟揮手告別,從登船的跳板撤下到船慢慢駛離,直至看不見船身為止......。

北京輔大的情人橋能讓當時的男女同學在橋上聚合,牛郎與織女每年七夕會在鵲橋相會,然而學姐沒走上那艘船的登船跳板卻讓她與弟弟分隔了40年,直至1988年兩岸開放探親的隔年,姐弟倆才在天津團聚,他們在幼時拍過照的橋上再次合影,只是這張照片少了他們的母親,橋也不是原來的橋,童年也變成彈指間遙遠的從前......。

父親離開後無法接濟她們的生活,導致她與母親被趕出家門,生活頓時變得十分拮据,母親無論如何都要她繼續升學,回到輔大後,她必須申請助學金才能延續學業,有一次她赫然發現新學期公布的補助名單沒有她的名字,一想到自己無法待在學校,她難過地跑回宿舍裡哭,沒料到她的同學張家駿竟來找她......。

學姐說:「張家駿知道我沒有得到補助,拿了二十塊錢要給我繳註冊費,我一開始還拒絕他,因為張家駿並不是我交朋友的對象,可是他再三堅持,我便收下拿去繳費。我一直很謝謝張家駿,要是當初沒有他的錢,我可能就得離開輔大了。」我問:「學姐沒有與張家駿在一起嗎?」學姐搖搖頭回答:「張家駿是個純樸又善良的男生,並沒有要求什麼回報,我們一直維持著淡淡的友誼, 從未有更深的發展。」也許這件事情包含張家駿對學姐一種含蓄的情感,也可能純粹只是同學間的互助友愛,很可惜我沒有機會找到張家駿學長問起這件事。

在局勢動盪的年代,邂逅是偶然的緣分 ,分開卻可能是生離死別。學姐送走弟弟的同年,某日收到一封她青梅竹馬捎來的信,信中寫道,他剛來北京部隊支援,希望有時間能夠一聚。自從上大學後,她已經好久沒和這位兒時玩伴見面了。

他們約在荷花市場,那時荷花市場每年從端午節到農曆7月15號這段期間才有,由於當地的荷花恰好盛開,新鮮的蓮子、蓮藕、菱角都可以吃了,攤販們就賣些荷花烙、荷葉粥、蓮子粥、雞頭米之類的小吃。學姐說:「我們就隨意嚐些小吃、一同回憶小時候的往事,那時北京並不像現在夜裡燈火通明的,大概傍晚,小販們就準備打烊,所以他便送我回女宿,那是我頭一次被男性單獨送到情人橋。」

她的青梅竹馬是國民政府的軍人,宗明學姐曾至部隊看過他幾次,她說:「他的同袍都以為我跟他在一塊兒,不過我只把他當成哥哥,畢竟會關懷他的家人已經不在了,覺得自己有義務多關心他。」隨著部隊徵調,學姐也忙於課業,彼此見面並不容易,他們曾經通過好幾次信。直至最後一封,她的青梅竹馬告訴她,他要隨國軍來台灣,要她多多保重。

我十分好奇宗明學姐的青梅竹馬對她有沒有好感,有沒有追過她?學姐對我的探問,只是笑著對我說:「小盧,你的好奇心跟我當年的室友一模一樣,你有機會就去問問本人吧!」我向學姐要了她青梅竹馬在台灣的聯絡方式,曾經試著想去探訪他,但學姐的青梅竹馬在電話中以身體狀況不佳為由,婉拒了我。我只能猜測兩人的情感也許就像《甄嬛傳》裡的甄嬛與溫太醫,也許緣分即便種下了種子,卻不一定能開出一朵象徵戀情喜悅的白蓮花。學姐大學畢業後在工作單位認識她的愛人,他們在生活中共同扶持了十多年,前幾年她的丈夫先行離開了她。 2013年的4月宗明學姐曾來台灣探望她的弟弟,這是她第一次來台,由於學姐年紀大了,有不少健康上的隱憂,加上行政流程上的耽擱,導致她在單位間來回奔波,她不禁哽咽:「去一趟台灣真是不容易......但不管再怎麼困難,我都要去!也許之後我就沒有機會了!小盧,65年前我就是看著那艘船走的......。」

她拿出自己與弟弟家人們一起在台灣拍的合照,對我說:「小盧,我弟弟也住在你的故鄉基隆,這張照片是在紅淡山拍的,山上的櫻花真美!」紅淡山可以看見基隆全景,春天時,山路上點綴著粉白的吉野櫻與桃紅的緋寒櫻,十分好看。她也順道去了一趟台灣輔仁大學,學姐不斷讚譽台灣校方待她極好,學校裡的實習旅館簡單乾淨,還安排一位女學生熱心地帶她參觀校園。 那一趟台灣行,學姐也拜訪了她的青梅竹馬,當車駛進新店的一個巷子,她看見一位消瘦薄弱的老人形單影隻地拄著拐杖似乎在等人。學姐說:「我不敢相信那是他,以前的他是一個挺拔的軍人,走起路來不可能步履闌珊,下車後我再三確認他的名字,才勉強說服自己那真的是他......不過想到自己也老了,他大概也認不出我了吧?」我告訴學姐:「您跟年輕的照片放在一起,還是能夠認出來的。」學姐笑說,我一定是在安慰她。然而學姐在她的丈夫去世後,相片裡確實比從前滄桑許多......也許很多時候,人們老的不是容顏,而是精神吧。

學姐繼續說:「他的身子看起來十分虛弱。一問之下才知道老犯毛病,尤其因為心臟問題,經常跑醫院。我不敢告訴他,我的身體也不大行了,以後恐怕也沒有機會來台灣看他......」學姐語畢遞了張紙條給我,上頭寫了她當日的心情:「65年倥傯過,你拄杖,在巷口等我。攙扶慢坐,只望著明前龍井,在淺綠淡黃中,舒展豎立,輕輕的,一棵棵、向下舞落。紅潤著老眼,默然,從何訴說?最是塵面霜鬢,相對的那一刻。2013年4月在台北會老友」隨後學姐黯然地對我說:「沒想到當年的那些信,他都還留著......。」

作家三毛曾說過:「有一種思念,像一個永遠不會褪色的夢、像一條不會枯竭的長河,串起了我們最純粹的情感。」我想真正彼此想念的親友非要頻繁見面,而是像學姐與她的青梅竹馬即便相隔兩岸,仍可以彼此關心,人與人之間真正的隔閡多半不是地理上的距離,而是心靈上的距離。

現在的學姐常會想起那些久未見面的老友,能聯絡的她會撥通電話,不能聯絡的,她會從舊相片 裡尋找,少女時代的她與她們,一旦從回憶裡被喚醒,通常不會輕易地離開。緬懷生命中的美好,常 讓人忘卻在現實中,這可以說是一種消失吧!那種感覺就像電影散場的燈一亮,剎那間還沒反應自己 只是身處在電影院,原來靈魂還留在銀幕世界裡,也是一種消失。我從電腦點開在北京當交換學生時 留下的照片,也曾消失過,重溫那些轉瞬即逝的精彩片段,回過神後,總是讓人悵然若失。

夜漸漸深了,催促著離別,學姐拿了兩樣禮物要我轉送給在台灣輔大十分熱心接待她的兩個人,還有一個是給我的。 學姐與她的孫子一直從家門送我至社區的路口,一路上她為了兩件事不斷向我致歉,一來把我留到這麼晚,讓我必須在天津過夜,二來就是她屋子太小無法接待我住。我朝她笑了笑說沒關係。臨行前,我給學姐一個擁抱告訴她:「學姐,謝謝您今天花了那麼長的時間跟我分享故事。我走了......」她也用雙手環住我,說:「小盧,有機會我們相約北京,再跟你說別的故事。」我們依依不捨地道別許久,最後她拍拍我,說:「小學弟,你好好保重!」我朝她強笑,揮一揮手便轉身離去,走了一小段,我回望路的那一端,沒想到學姐還在原處目送我,想起當年她在碼頭送走她弟弟,我的眼睛不知為何就濕了......。

學姐的孫子幫我找了間旅館安頓下來,我在房間裡拿出學姐送我的禮物,是一隻青花瓷書籤,裡頭還附上一張小紙條:「冷月七弦上,靜聽松風寒,古調雖自愛,今人不多彈。亞聖忘年同學有興後海課題,不免思緒萬千,幸哉!祈共享之。84歲老嫗程宗明于津沽2013年8月」隔天我到天津的五大道及古文化街漫遊,大概接近傍晚回到北京,去赴朋友的約會,晚餐後我們一起到什剎海散步,從煙袋斜街走至位於前海與後海的交匯處的銀錠橋,鄰近橋邊的幾間酒吧早已點上各色的低調光澤,如果清晨什剎海是素顏的少女,那麼入夜,她便擦上夜妝,化身駐唱歌手粉墨登場。我突然想起王菲那首:「風吹動那月光,夜初上濃妝......。」 我們過了橋順著前海北沿往荷花市場走去,途中總能聽見分屬不同酒吧的駐唱歌手唱著不同的歌,這邊唱著〈飄洋過海來看你〉,那邊唱著〈夢一場〉,好像在彼此對話,從那些駐唱歌手的臉上總能看見一份對夢想的追逐,我相信青春時期離鄉來北京求學的學姐,也曾經有個夢吧......。

忽然一個質樸的歌聲穿過我的耳朵,那歌詞也十分引起我的共鳴:「當完成了童年理想,童年又成了理想......忽然飄過往事的味道,又將我纏繞......但願總有陽光照進回憶,青春像花永遠開在心裡......青春裡下過的雨,如今流向哪裡?8」我們便往那歌聲中走去。 感謝2013年盛夏,學姐駕駛時光機,帶我重返她在什剎海的青春,《聖經》上說:「我們一生的年歲不過七十,健壯可能到八十,但所得只是勞苦愁煩;生命轉瞬即逝,我們都要成為過去。」但願我80歲的時候,能像學姐將生命的勞苦愁煩,化為豐富的故事與晚輩們分享。

2014年6月,宗明學姐曾發一封電子郵件給我,上頭寫道: 亞聖小友 今年是輔仁大學校友會復建30週年。9月14日上午,恐是在定阜大街一號最後一次返校了。雖已與一些同學相約屆時返校,做最後的相聚,尚不知能有幾人成行包括我自己。不知你今年有否大陸之行,那時必有些尚健在的白髮人在校園留連、追憶、惜別。祝好 程宗明 于天津 2014年6月14日 那時得知返校聯誼會是最後一年著實驚訝,我在回信中說: 宗明學姐好久不見了, 想起去年於大陸,我獨自在陌生城市旅行,您撥來問候的電話,是那麼樣親切地關心。自從與您促膝長談後,我對自己是輔大畢業的學生而深感驕傲。得知今年是北京輔大返校日的最後一次,覺得十分感傷,畢竟沒有2011年的返校日,我也無法和您認識。屆時出發前將會提前知會您,迫不及待地要與您相見。亞聖小友 于台灣基隆2014年6月15日

去年暑假很開心能再見到宗明學姐,可惜我並沒有參加到最後一次的輔大返校日,我印象深刻學姐告訴我,每一年,她總要面對要好的同窗一個個離開,即便盛會難再,但她相信這只不過是暫別,有一天他們是要再團聚的。學姐對生死的了然,讓我明白生死只是肉身的暫別,我們與愛的人連結的那座橋,其實從未消失......。

1.王菲的〈香奈兒〉音樂MV便是在北京鐘鼓樓及什剎海一帶的胡同街道拍攝而成。 2. 節錄自《聯合文學》雜誌2003年4月號,頁84。原出處:師陀〈什剎海與小市民〉,1935年4月《漫畫漫話》創刊號。 3.節錄自劉一達著《走進什剎海》,中國社會出版社。頁236。 4.這裡指的兩海就是前海與後海。 5.交朋友的對象其實就是談感情的對象。 6.來源自《紅樓夢》80回。 7.節錄自王菲─〈夜妝〉收錄於《將愛》專輯。 8.歌詞來自逃跑計畫的〈陽光照進回憶裡〉。

盧亞聖 現就讀國立台北教育大學藝術與造形設計所研究生,2011年於輔仁大學求學期間,曾至中國人民大學擔任交換生。2013年參與中央人民廣播電台舉辦之第四屆青春online行兩岸活動以紀錄 片獲得首獎。旅行過中國大陸十多個城市,唯一最懷念的仍是北京的秋天。2015年入選旅讀中國的「創意遊中華」至青海與藏族朋友生活一個月。

得獎感言 很高興能夠入選本次活動,謝謝這次活動讓我有機會可以記錄下我與學姐的故事。這篇文章〈致什剎海的輔仁青春〉源自我2011年至北京當交換學生,與母校學姐結下的緣分,謝謝學姐總是熱情地帶著我搭上時光機,重返她在1950年代的大學時光,如今我又開始想念起她告訴我的每一個故事,北京對我而言除了繁忙之外,仍有幾處悠閒寧靜之處,充滿著許多令人懷念的回憶......。

回頁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