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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團法人海峽交流基金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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飄洋過海只為與你相遇 陸配偏鄉教畫為藝術紮根◆文/林宛諭

  • 更新日期:109-10-15

從中國大陸武漢嫁到台灣18年的王莉原本該是在中國大陸當美術老師,因緣際會跟著丈夫到台灣彰化的鄉下養雞,10年前她重拾畫筆,開始在偏鄉小學教畫畫。台灣為她開啟夢想另一扇窗,雖然過程中也曾充滿淚水,今年開了畫展又義賣畫冊的她說,「謝謝大家給她的祝福和力量,讓她在台灣有最美麗的遇見」。

當老師是最初志向

王莉是大陸江漢大學美術系公費生畢業,當老師是她最初的志向。她說,小時候只是自己愛畫,並沒學過繪畫,高三那年她決定要考美術系,當時父親還借了2,000元人民幣讓她學畫一個半月。

「為了吸引老師的眷顧指導,高三那年我每天只睡三小時。」王莉說,因為不是科班生、起步又晚,如果畫得很普通,老師根本也不會多指導。她為了能吸引教授級的老師「多看她的畫一眼」,曾在零下10度的天氣包著凍傷的手,每天從學校回家後,再從晚上9點畫到凌晨3點才睡,終於成了美術系公費生。

只是命運安排下,她卻認識了來自台灣的丈夫陳冠孟,畢業後她沒在中國大陸任教,還賠了3萬元人民幣的公費生學費,跟著丈夫到台灣。王莉說,那時她對台灣有很多美麗的憧憬,因為當時還是男朋友的陳冠孟告訴她「家裡住鄉下,可以看到海」。

王莉想到的畫面是「家門前就可以看到美美的藍色海洋,後面靠著山,有滿山遍野的美麗野花」,沒想到嫁到台灣後,才發現自己嫁到彰化大城鄉一個非常偏遠的地方,丈夫第一次帶她去看的海,哪裡是藍藍的海,而是「毒辣辣的豔陽,加上灰黑色的海水撲打岸邊亂石」,那一晚她就把枕頭給哭溼了。

那時大陸配偶到台灣常讓台灣人看輕,認為大陸新娘都是來「拿錢回大陸」,面對那些異樣眼光也常讓王莉很難過。 幸運的是她的公婆都非常善待她,王莉說,有一段時間丈夫還在中國大陸,她懷著孩子獨自和公婆住,最感謝初到台灣時公婆的疼惜,沒有聽信人家說的「大陸媳婦都是想把錢騙回大陸」,那份溫暖她直到今日公婆都不在了,她依舊銘記心中。

王莉說,那時公婆怕她一人在台灣錢不夠用,又不好意思講,不僅公公每個月會拿自己私房錢偷塞給她當零用錢,而婆婆是典型樸實的農村婦女,有一次竟自己去把50萬元領出來裝在塑膠袋中,帶著她去存錢,還叮嚀說「這些錢歸她管,不必讓我兒子知道」,她當場在郵局熱淚盈眶,婆婆早已把她當自己人,根本不會防備她。

很久之後她才從親友處得知其實公婆原本對兒子娶了一個大陸老婆回來很不高興,兩老卻也沒讓她知道,而是用最真誠厚道的方式疼惜她。所以在公婆去世後,她更覺得對這個家有守護的責任,「一定要替公婆好好照顧他們兒子」,一起和丈夫打拼養雞事業。 在台灣實現大陸未竟夢想

和丈夫一起打拼養雞事業,在養雞場清理雞糞、撿雞蛋,她樣樣學著做,也曾有低潮期。丈夫有一陣子朋友應酬太多,夫妻也曾有溝通不良期,那時她甚至得去看醫生,要吃抗憂鬱的藥,日子才過得下去。

「我在柴米油鹽的平凡中,畫出了詩與遠方。」王莉說,8年前3個小孩都上學了,她經常會想起年輕時的夢想,但當一個家庭主婦只能窩在自己小小的世界,失去精神糧食,生活難免疲憊,也不時產生怨懟,她決定要走出去。

她先到補習班毛遂自薦應徵繪畫老師,果然被拒絕了。回到家的王莉被一股巨大無力感襲來,她問自己「在別人眼中我不過是個普通的大陸新娘吧」,即使有大陸美術科班的學歷證明,但在台灣那不過是一張泛黃的廢紙。

她重新再拿起畫筆,並把自己的畫和作畫的心情po在部落格,沒想到獲得很多網友的讚美。在網路的世界中,她看到很多動人的人生故事,一個和她一樣也是3個孩子媽的網友並沒有變成黃臉婆,一樣生活的自信精彩;一位經營餐廳的網友在忙碌的生活中,廣結善緣熱心公益。她看到很多台灣媳婦每天周旋於生活的平凡瑣碎,卻依然保有對生命的熱情和一顆惜福良善的心。

在好幾位知心網友打氣下,她再次出發,其中一名網友更向偏鄉小學推薦她擔任社團美術老師,讓她在中國大陸未實現的夢想,竟在台灣實現了。 6年來她在彰化縣育德、美豐、西港國小等偏鄉小學擔任美術社團老師,更指導學生參加「新住民培力」繪畫比賽並得獎連連,王莉說,「弱勢的孩子有時真的比較缺乏自信」,有時連畫畫都難以下筆,但他們的天賦並不輸城市孩子。

她指導包括越南、印尼、柬埔寨新住民配偶的孩子,發現很多孩子根本不曾跟媽媽回去過媽媽的故鄉,對媽媽的家鄉一無所知。有一次終於有個孩子分享回媽媽家鄉時的情景,說著外婆抱著他們哭的畫面,讓人感傷。所以她也希望能指導孩子們從繪畫中找到自信,希望能和更多「新住民姊妹們」一起分享如何面對挫折、如何為台灣這片土地的付出的心情故事。

王莉說,前年她帶著繪畫比賽得獎學生到台北領獎,因為學生的父母做工,如果請假就會少賺一天工資,對家境並不富裕的家長而言很兩難,她二話不說願意帶學生去領獎,學生父母竟感激的對她說「老師的大恩大德我們銘記在心」。

第一次搭高鐵到台北的學生,在路過星巴克咖啡店時,開心的指著星巴克給她看,王莉會心一笑,買了一杯學生從未喝過的星巴克飲料給學生,學生卻喜滋滋的捨不得喝,還說要帶回彰化和弟弟一起喝,讓她覺得花了一天時間帶偏鄉孩子到台北領獎真是好值得,會給學生留下一生最難忘的回憶。

出書義賣為偏鄉藝術紮根

遠嫁台灣18年的王莉,當然也會有思鄉情懷。她說,18歲時她非常依賴的母親過世,有一段時間和父親有隔閡,非常渴望親情,到了台灣,因公婆的疼愛讓她體會到親情的溫暖。

當年她出嫁時,父親堅持不收聘金,就是希望女兒不要矮人一截,要被善待。現在每年過年父親會大老遠從武漢來台灣看她,老人家總是不辭辛苦,拖著很重的行李,不僅把她小時候喜歡吃的熱乾麵帶上,就連家鄉做點心的凍米、上好紅棗、人參及給台灣親友的小禮物都帶著,老人家總是希望對女兒好的人都能表達一點自己的心意。 王莉說,兒子7歲時曾天真脫口說出「媽媽會來台灣,是為了認識我」,今年她參加移民署的築夢計畫,除了開了畫展,也把她和學生的畫作印製200本畫冊義賣,書名就叫「漂洋過海,只為與你相遇」,義賣所得將做為偏鄉藝術紮根基金。

「女人一定要保有自我,別把夢想放棄。」王莉說,嫁來台灣雖然和丈夫也有風風雨雨,冷暖自知。她因為繪畫受到肯定,老公也看到老婆的不同面貌。雖然老公不會畫畫,但她會帶著丈夫進入她的世界,夫妻倆現在常一起遊山玩水,老公負責拍照。

這本畫冊中她也深情款款的畫了丈夫的畫像,並題上「這個男人帶我來台灣,讓我在這塊土地領略無數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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