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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團法人海峽交流基金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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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相聲遇到偶像 兩岸同源不同向◆文/陳曼儂

  • 更新日期:109-10-15

「相聲的目的是逗人笑,但不是一味的笑。」引人發笑、同時令人深省,以嚴謹邏輯組織出一系列語言藝術的「包袱」,幽默機智的段子,讓觀眾在心裡對話、以笑聲向舞台交流,就是相聲迷人之處。

被稱為「傳統藝術活字典」、相聲名家吳兆南於2018年10月14日去世,他曾說過,「年輕時說相聲是為了活著,爾後活著為了說相聲。」 1949年國民黨撤退到台灣,他與魏龍豪等人,將流行於中國大陸京津冀地區的傳統相聲帶來台灣,把劇本整理成資料庫,並且本土化、現代化、規範化,進而保存。

傳統曲藝 浴火重生

吳兆南的一生,也跟台灣的相聲發展史息息相關,大略可以分為三個階段,從1949年至1960年的植入期、1961年至1984年的趨冷期,到1985年後,台灣的相聲因緣際會,瀕死後重生,不但讓傳統相聲開枝散葉、更長成了一朵奇特而犀利的花。

吳兆南與魏龍豪在1950年代,是以電台的相聲節目嶄露頭角,然而1960年後,因表演場地少、電視台開播等,為傳統表演藝術帶來巨大衝擊,所以在1984年前,除了吳魏兩人的《相聲集錦》等唱片作品,一般僅在勞軍活動或慶祝場合才會出現相聲表演。

知名舞台劇導演賴聲川1983年從美國大學畢業回到台灣時,發現相聲突然在台灣「消失」了,賴聲川說,相聲是幽默、是痛快,是中國人純粹喜劇形式的表演藝術形態,非常可貴,但那時連唱片行老板都不知道相聲是什麼,真的很難過,所以想要為此做點什麼。

厚重的主題最適合用嬉笑怒罵的相聲來表達,「大概是因為『痛快』第一個字是『痛』吧!」賴聲川這樣說。

幾經摸索,賴聲川以相聲為基礎,以段子組織起完整的故事和戲劇結構,在1985年時,《那一夜,我們說相聲》在台灣掀起熱潮,三句一笑、五句一爆,一個半月就演出25場,累計觀眾超過3萬人次,讓這個差點消失的傳統藝術再度受到大眾矚目,許多說唱藝術團體也在此時紛紛成立。

1988年由馮翊綱、宋少卿共同成立的「相聲瓦舍」,後來推出以諷刺政治與人性為主題的劇作,如《相聲說垮鬼子們》與《狀元模擬考》等,更將台灣的相聲創造出多元的演出主題。

師出同門 鮭魚返鄉

吳兆南也在1999年收侯冠群、樊光耀、劉增鍇、劉爾金、郎祖筠、姬天語等人為徒,2001年創辦「吳兆南相聲劇藝社」。2017年,長居上海的劉爾金創辦了上海團,以《盜墓札記》作為首個台灣相聲團隊在大陸主辦的售票公演,演員則來自台灣、北京、天津等知名劇場所組織的「相聲聯盟」,當時93歲的吳兆南也以影片祝福上海公演成功。

劉爾金表示,相較於台灣目前檯面上的相聲演員大多「半路出家」,大陸多半是從小拜師、基本功扎實,然而台灣也因此較不受拘束而活潑,題材元素豐富,也能結合時事、流行文化與舞台運用,所以兩岸相聲界交流,其實也能學習不少。

講到相聲,還是要追溯回中國大陸。相聲有三大發源地:北京天橋、天津勸業場和南京夫子廟,各地也有不同的方言相聲,據說是在清咸豐、同治年間形成,以笑話或滑稽問答引起觀眾發笑的曲藝形式,以「說、學、逗、唱」為主要藝術手段,表演形式有單口、對口、群口三種。

「學相聲好似還魂張三祿」,清朝道光年間的張三祿是目前文字記載最早的相聲藝人;光緒的朱紹文則被稱為相聲界祖師爺,他的竹板上刻著「滿腹文章窮不怕,五車書史落地貧」,因為他雖然學識淵博,但因不願投入腐敗的清朝政治圈,而以編戲、教戲與唱戲維生。

相聲由於大多以諷刺政治、社會等各種醜惡問題,或是詼諧反映各種生活現象,在過去娛樂事物、傳播媒介缺乏的時代,是廣受庶民歡迎的活動。

歌功頌德 宣傳利器

然而中國大陸的相聲在1949年後,經歷過多次的大轉變。由於這是以聲音為主的藝術,便於廣播大量推廣,一開始以馬三立、侯寶林、劉寶瑞為代表,去掉了大量色情、挖苦別人生理缺陷之類的段子,重新整理後,成為全民性的曲藝形式,當時還被稱為「文藝戰線上的輕騎兵」。

共產黨當然也發覺到這個「入腦、入心」的媒介,在1958年後,以馬季等為代表人物,大量的相聲表演開始對共產黨與社會主義歌功頌德,文化大革命的時候,許多相聲藝人受到打壓,僅剩歌頌黨國的表演可以存活,一直到文革後,相聲仍是打壓政敵的工具之一。

而在1980年代後,儘管相聲在型式與題材下獲得一定程度的「解放」,但觀眾市場仍被逐漸興起的電視節目、流行娛樂所瓜分,所以在1990年中後期,新段子越來越少,老式的純娛樂風格相聲占據主流地位,沒有太多新人出頭的機會,讓相聲圈逐漸縮小,儘管官方推出不少大型比賽,也難以挽回頹勢。

然而在2005年時,曾在茶館以傳統方式演出的郭德綱與德雲社突然走紅,被稱為新的「相聲元年」。郭德綱帶領麾下弟子岳雲鵬等人,不斷出現在各劇場與綜藝節目,讓「相聲演員」與「偶像藝人」產生連結,以喜劇綜藝形式,帶出一批新的觀眾。

以2018年重新走紅的「辮兒哥哥」張雲雷為例,除了相聲表演場場爆滿,他在2019年1月開的「生日專場」,門票也銷售一空,不少迷妹、迷嬸們,完全是以「追星」與「演場會」的方式在看相聲。

然而偶像經濟,雖然帶來新的觀眾與錢潮,但也開始淡化原本相聲的根基,讓一些保守派開始質疑相聲的偶像化,缺乏「真才實料」,更受不了相聲表演的現場充滿了鮮花、熊熊玩偶與螢光棒。

復興曲藝 流行加持

曾經的「文藝戰線上的輕騎兵」,現在重新擦亮刀尖,大陸官方也樂見於在倡導習近平的復興中華傳統文化時,有流行文化與商業力量的加入,所以2018年起有多個相聲類的綜藝節目,包括《相聲有新人》,以及中央電視台親自領軍的《首屆中國相聲小品大賽》。

參加節目的台灣藝人方芳表示,現在的演藝界進入惡性循環,演員不會演戲、只要紅就會被捧上天,導演也不敢得罪他們,所以要向曲藝界取經,先學規矩、學倫理,然後學傳承;而現在網路上雖然也可以看到很多輕鬆的段子,但在電視晚會上表演的相聲,作為深入家庭的節目,就要肩負起文化傳承的責任。

對於兩岸來說,這也是一場尋根、一份傳承,「相聲瓦舍」創辦人馮翊綱去年宣布,將過去、現在和未來的所有作品,全面開放為公共財,提供眾人使用;他說,是中華文化的養分造就自己,好好讀的中國古書,對中國文化貼近肌里的熱愛,影響他深遠,所以作為一種認同選項,他願意自己「朝理想的中國人邁進」,而台灣是多元社會,這些良善的價值,也可以是一種選項。

中國大陸也有越來越多父母讓孩子從小接觸與學習相聲,藝人郎祖筠表示,現在是資訊爆炸時代,大多數人天天玩手機,雖然看了大量資訊,卻沒進入腦子裡重新思考,也沒有好好用語言去練習表達,所以現代人講話很容易詞窮、口條也不好,其實相聲表演是一種很好的釐清邏輯、表達自我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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