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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團法人海峽交流基金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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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克參議長訪台啟示◆文/鄭得興(東吳大學社會學系副教授、中東歐研究中心執行長)

  • 更新日期:109-10-15

捷克參議院議長韋德齊(Miloa Vystril)應台灣立法院院長游錫邀請,於8月30日至9月4日率團訪台,訪問團成員包括參議員、文化界、學術界、企業及記者等不同領域,人數高達89人。此次訪台引起國際多方面較勁,包括中美拉攏歐洲的角力,以及台灣自1990年代以來投入中東歐的外交及經貿成果,捷克也在一時之間成為各方注目的焦點。

民意挺韋德齊訪台 凸顯自由民主人權

友台立場堅定的捷克前任參議院議長柯佳洛(Jaroslav Kubera)原訂今年2月初訪問台灣,但1月20日因心臟病突發過世,遺願由韋德齊接手完成。中國對前後二位捷克參議院議長訪台表示抗議,以違反一中原則及干涉內政為由,千方百計加以阻撓。

儘管這次捷克行政部門採取挺中立場,反對韋德齊訪台,但民眾普遍表示支持,這可以溯源至歷史記憶的脈絡。捷克歷史上不乏被大國欺凌的經驗,一百年前的奧匈帝國、二戰的德國納粹政權與冷戰期間的蘇聯共產政權,屢屢在捷克的歷史上刻劃悲情與創傷,因此他們更加珍惜得來不易的自由與民主,不喜歡國家意志受人擺佈,也富有正義感。捷克人不是不喜歡中國元素或中國文化,或故意跟中國唱反調,而是他們更重視自由、民主與人權的價值。

受日耳曼人長期統治的影響,捷克的民族性兼具理想主義與務實主義性格。韋德齊雖不曾承認台灣是一個主權獨立的國家,但是盛讚台灣的自由、民主、人權,同時特別強調不會違反一中原則;他認為捷克有選擇做生意及交朋友的自由,既然可以跟中國做生意,當然也可以跟台灣往來,從本次訪問團成員一半以上來自於企業界,也可看出他們的務實態度。

在國內政治方面,韋德齊所屬的公民民主黨,是捷克傳統的政黨,政黨屬性為中間偏右,創黨之初的理念是從推翻共產政權的公民論壇而來,主張自由市場,兼具理想性與務實性。但公民民主黨從1991年創立至今,政黨支持率每下愈況,面對亟待提振的政黨士氣,透露出藉由此次訪問行程振興該黨政治聲勢的目的。

捷克政黨在台美中關係上 各有偏好

自從2012年以來,中國「重返中東歐」戰略在捷克國內引起蠻大的爭議,經濟議題往往與政治議題相結合,造就捷克國內政黨在台美中關係上呈現涇渭分明的立場:社會民主黨、2011ANO政黨、極端右派政黨(SPD)執政聯盟及共產黨傾向支持中國,公民民主黨及海盜黨這些中間偏右的政黨則比較支持台灣。

捷克目前的執政聯盟態度較支持中國,以至於美國在捷克能夠使力之處不多。美國一直希望在捷克部署對蘇聯偵察的雷達系統,最後遭受到來自捷克人民示威遊行的阻力,正如哈維爾所說的「無權力者的權力」,擁有不可忽視的力量。台灣與捷克10多年來的交流,大致以經貿文化為先,具有相近的理念價值,在捷克社會中獲得認同,美國國務卿蓬佩奧8月中旬訪問捷克,公開力挺韋德齊訪問台灣,也有藉此進一步強化美捷關係的期待。

中捷關係走下坡

韋德齊執意訪台,後續可能引發的各種效應,值得關注並探究。

中國原本寄厚望於捷克的地緣戰略,在習近平主政的2010年代,幾位中國大使推動中捷雙邊關係不遺餘力,表現相當出色。加上捷克澤曼總統採取親中政策,雙方層峰交流密切,澤曼曾訪問中國5次,2016年習近平訪問布拉格,成為首位訪問捷克的中國元首,雙方簽署了100多項協議。儘管檯面上互動熱絡,但如今看來政治效應似乎不大。因此,中國或可能著手調整中東歐戰略,將資源更有效地投注在中國友好國家如匈牙利及巴爾幹國家,似乎更符合國家利益。

中國可能會對捷克企業進行某程度的經濟制裁,例如速可達汽車及捷信集團等。這幾年來中捷友好,為捷克帶來了每年超過30萬中國旅客,雖然中國短期內不會恢復中捷的航線,對捷克的觀光會造成一些影響,但由於捷克對中國的經濟依賴程度不高,經濟制裁的效果有限。

隨著華信與華為集團在捷克的負面作為不斷被報導,引起捷克人反感,也是導致捷克民眾支持韋德齊訪台的原因之一。客觀來看,中捷關係已逐漸走下坡,若中國因此降低交流層級,不至於對捷克造成巨大的外交傷害。

哈維爾傳人 韋德齊拚明年國會大選

面對中國可能採取的報復手段,對捷克國內政治、民意必然造成影響。總理巴比什(Andrej Babis)所屬的政黨(2011ANO)在上次國會大選表現亮麗,明(2021)年國會大選將是一個重要指標,傾向與中國合作的澤曼總統與巴比什總理勢將與左派政黨加強合作,強化原來的聯盟關係。但近幾年捷克民眾對中國經濟力介入捷克社會有諸多不滿,反映在民意大致支持韋德齊訪問台灣,今年10月將有1/3參議員改選,以哈維爾傳人自居的韋德齊,在捷克社會中喚起民眾的歷史記憶,選舉結果對於明年國會大選,將是重要的參考指標。

澤曼總統與巴比什總理在韋德齊返回捷克的第一時間,紛紛表態指責,中國對他們無法完全制止韋德齊出訪台灣仍有意見,對於事後的亡羊補牢,雖不滿意但仍可接受,由此觀之,中捷關係暫時不會有太大的變化。

歐盟則尊重韋德齊的訪台決定,尤其與韋德齊同屬歐洲中間偏右的政黨聯盟,表示中國應尊重捷克國會的自主意志。另外,美國與中國同時都在爭取歐盟國家與其結盟,歐盟採取等距外交是目前比較有利的局面。

台灣與捷克同樣是新興民主國家,自從1990年代以來,雙方實質關係的交流不曾中斷,韋德齊訪台,讓更多台灣人與捷克人增加對彼此的認識。此行也促成台捷多項合作,包括國會交流、媒體交流、民主經驗交流、增加投資、經濟合作備忘錄、銀行考慮設點、防疫合作、華航直航、文化交流、高教合作備忘錄、學術交流、增加50名華語文獎學金名額、城市交流(布拉格及維索基納Vysocina)、高中交流。總結來說,整合了社會、文化、教育、科技、衛生、經濟,甚至政治等雙邊的友好關係,台捷友誼更加穩固。

韋德齊訪台墊高政治份量

就韋德齊個人而言,透過這次成功訪台,無疑地增加個人的政治聲望。捷克民主化的3位總統:哈維爾、克勞斯和澤曼在政途上都擁有顯赫經歷,哈維爾是捷克第一任民選總統;克勞斯是公民民主黨的創黨主席,擔任過捷克總理;澤曼則擔任過社會民主黨主席與捷克總理,他們剛好代表著捷克3種不同的領導風格、政治論述與時代。韋德齊在絲絨革命之後才從政,擔任過維索基納州長,之後選上Jihlava參議員,與前3位總統相比,這些經歷相對薄弱。韋德齊打著自由民主人權的大旗,在民意支持下取得一定的道德高度,相對降低這次訪台行程的政治風險,不僅完成前任參議院議長的遺願,也促成了國會、學術、文化與經貿等層面的交流成果,不論是否要參選下任捷克總統,這回的政治投資已為他帶來相當的正面效益。

過去台捷雙邊重要經貿交流活動包括「台捷雙邊創新研發合作備忘錄」、台捷經濟合作會議、台捷經技諮商會議等,以及已於2016年4月生效的台捷度假打工協議、2020年2月12日由捷克總統澤曼簽署的台捷避免雙重課稅協定等。此行也持續強化台捷經貿合作關係,雙方在既有的經貿關係上,更促進租稅公平及鼓勵投資友好環境,增進雙方投資、貿易及租稅合作。

捷克民間挺台愈來愈大聲

韋德齊力抗中國施壓訪台,代表台捷國會外交的成功,推動實質經貿往來與學術文化交流,台灣也進一步深化與理念相近夥伴的友誼。在此基礎上持續落實捷克團訪台的成果,需要雙方都用心維持,促進交流,持續維持良好互動,克服文化差異。

對歐盟其他成員國有什麼樣的啟發呢?(一)由於國情不同,歐盟國家很難複製捷克訪問團的層級與規模,不過可能會以各種不同方式來加強對台灣的支持,如法國參議會邀請台灣代表吳志中發表台灣防疫的演說。(二)歐盟各國對中國的利益關係不盡相同,大國多與中國有密切的經貿往來,因此難以複製捷克訪台模式。(三)近年來歐盟各國內政問題紛擾,加上近來的疫情風暴,因此捷克參議院議長訪台是否能進一步形成仿效效應,仍須再觀察。

最後,台捷中三方的外交關係,雖不會發生劇烈的變化,但捷克民間及國會支持台灣的聲音會越來越大,政壇上可能呈現支持台灣與中國的不同陣營,壁壘更加分明的情況。

韋德齊此次訪台,為台灣和捷克的交流,跨出了重要的一步,期待雙方持續緊密合作,為共同的民主信念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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